護士站的白熾燈亮得刺眼,照得走廊裡的地板泛著一層冷白的。
瀋海東坐在長椅上,右手攤在膝蓋上,手掌上的傷口己經清洗過了,碘酒塗上去的時候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好像那手不是自己的。
護士用鑷子夾出一小塊嵌進裡的碎石子,扔進彎盤裡,叮的一聲。
“還有沒有哪裡疼?”護士問。
瀋海東搖了搖頭。
“這隻手這兩天別沾水,明天來換一次藥。”護士一邊纏紗布一邊代,紗布繞過掌心,纏了幾圈,用膠布固定好。
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這個男人從坐下到現在就沒說過幾句話,眼神空空的,像丟了魂。
“好了。”把剪刀放下,“注意別染了。”
瀋海東低頭看了看纏著紗布的手,說了聲謝謝。
章華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沓單子,臉上還帶著酒後的紅,但眼神己經清醒了大半。他在瀋海東旁邊坐下,長椅吱呀了一聲。
“醫生說沒大問題,”他把單子折了折塞進口袋裡,“不是碎骨折,不用手。住幾天院,觀察觀察就行了。”
瀋海東點了點頭,木木地回了一個字:“好。”
章華看著他。這個平時在廠裡說一不二的人,這會兒坐在醫院的長椅上,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肩膀垮著,頭低著,纏著紗布的手放在膝蓋上,一不。章華跟了他兩年,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
“海東,”他忍不住問,“到底出什麼事了?你怎麼突然跑去闖紅燈了?酒喝得好好的,出來上了個廁所,就……”
瀋海東用沒傷的左手用力了臉。得很重,手指從額頭一首到下,把臉皮都紅了。
過了半晌,他才抬頭,眼睛紅紅的,“我看到了。”
“誰?”章華愣了一下,“你看到誰了?”
“我媳婦。”
章華徹底愣住了。他跟瀋海東共事兩年,從沒聽說過他有媳婦。
這人在廠裡就是個工作機,早上第一個到,晚上最後一個走,過年過節也不回家,就窩在辦公室裡看圖紙。
有工跟他搭話,他嗯一聲就過去了,連眼皮都不抬,現在他突然說看到媳婦了?
章華手了瀋海東的額頭,不燙,又了自己的,也不燙。
“你不會是喝酒喝懵了吧?”他試探著問,“難不病房裡躺著那個姑娘是你媳婦?可人家都說了,是師範學院的學生。”
“不是。”瀋海東把他的手撥開,聲音更低了,“我就是因為看到,才闖紅燈撞到人家的。”
章華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麼。
瀋海東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牆上的健康宣傳畫,畫上一個笑得出八顆牙的人正舉著一個蘋果,旁邊寫著“一天一蘋果,醫生遠離我”。那笑容太假了,假得讓人不想看第二眼。
“三年前……我們離婚了。離婚後我就再也沒見過。我有想過會來臨水,可是我在臨水兩年都沒見過,我都快放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