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鬍子說的在理!”另一名瘦高個。眼神明的首領介面,他是“河東義勝軍”的代表,姓陳名規,讀過些書,心思活絡。
“金狗兇悍,咱們是知道的。汴京那地方,城牆是高,可宋軍那熊樣......能一夜之間翻盤,還把金狗主力打跑?還冒出個什麼千年漢軍?這未免太過離奇!依我看,保不齊是金狗使的詐,或是汴京城裡哪家野心的將門,趁機搞出來的把戲,想忽悠咱們去當炮灰!”
“陳頭領此言差矣!”一個聲音陡然響起,帶著抑不住的激。
眾人看去,只見說話的是個年紀較輕。面容剛毅的漢子,正是“紅巾軍”首領梁興派來的副手,名張用。
梁興本人因在汾州附近與金軍周旋,未能親至,但派了心腹前來。
張用站起,因為激,聲音有些發:“各位頭領!這訊息,絕非空來風!我們梁大哥在河東,也接到了風聲,還派兄弟靠近汴京方向打探過!雖然沒進城,但親眼看見黃河沿線金兵營寨十室九空,潰兵惶惶如喪家之犬!也遠遠見汴京城頭,確實著陌生的‘漢’字大旗,守軍甲鮮明,絕非金兵,也......也不太像咱們見過的宋軍,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咱們漢人的軍隊!”
他了口氣,繼續道:“更關鍵的是,從汴京逃出來。或是被那‘漢軍’放歸的百姓。潰兵,帶出來的訊息都差不多!金狗大將完銀可被生擒,另一個元帥完宗翰重傷!汴京城裡開倉放糧,臣張邦昌。李邦彥等人被公開決!樁樁件件,有鼻子有眼!若真是金狗使詐,或是哪個將門搞鬼,能搞出這麼大靜?能把金狗嚇那樣?”
張用的話,讓許多人陷了沉思。
確實,金軍潰退的跡象,他們這些一直在敵後活的人也有所察覺。
以往那些囂張跋扈。四清剿的金軍遊騎,最近確實收斂了許多,甚至有些營地一夜之間人去樓空。
只是他們之前不明所以,現在與這“汴京復”的訊息一對照,似乎......對得上。
“就算......就算金狗真敗了,汴京真被收復了,”陳規依舊疑慮重重,“可這‘千年漢軍’。‘大漢皇帝’,也太玄乎了!非我族類......哦不,非我同時之人,其心必異!誰知道他們打的是什麼算盤?是不是另一個想坐江山的?咱們這些兄弟,提著腦袋跟金狗幹,是為了保家衛國,可不是為了給哪個不知底的新皇帝當墊腳石!別剛趕走了豺狼,又引來了猛虎!”
“陳頭領顧慮的,也正是王某所慮。”王彥沉聲開口,下了議論,“咱們這些兄弟,大多是被金狗害得家破人亡,活不下去,才拎著腦袋上山聚義的。求的,不過是殺金狗,報仇,護佑一方鄉親,盼著有朝一日,王師北定,咱們也能迴歸故土,過安生日子。”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可咱們盼的王師呢?汴京被圍時在哪兒?城破時在哪兒?二聖被俘時在哪兒?現在,好不容易有人把金狗打跑了,復了汴京,可那唯一在外的康王趙構,非但不北上軍民,反而帶著他的銳,頭也不回地往江南跑了!把咱們,把中原千萬百姓,像丟破抹布一樣,扔在了這兒!”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刀子,中了在場每一個義軍首領心中最痛。最恨的地方。
無數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出了悲憤。失。乃至絕的神。
他們之所以為“義軍”,而不是流寇,心底深還存著一對“朝廷”。“王師”的期盼。
可這期盼,一次又一次被現實擊得碎。
“王大哥說得對!”劉忠猛地一拍大,眼圈發紅,“他趙家都不管咱們死活了,咱們還替他守著什麼狗屁忠義?這‘大漢’就算再玄乎,至他們真刀真槍跟金狗幹了,還幹贏了!還殺了臣,放了糧!就衝這一點,就比那撒丫子跑路的康王強!”
“可是......”陳規還想爭辯。
“沒有可是!”一個蒼老而堅定的聲音響起。
眾人去,只見角落影裡,一位一直沉默不語。鬚髮皆白的老者緩緩站起。
他是“五馬山”義軍派來的代表,姓趙,曾是宋朝邊境的一名老兵,德高重。
趙老沉聲道:“老朽活了這把年紀,經歷過遼人,如今又見金人。什麼朝廷。皇帝,老朽看了!誰能讓咱們漢人直腰桿,誰能讓咱們的婆娘孩子不被韃子糟踐,誰能讓咱們的土地不被鐵蹄踐踏,誰就是真命天子!這‘大漢’是不是千年之前的,老朽不懂,也不想懂。老朽只認準一件事:他們殺了金狗,收復了汴京,現在還要招攬咱們這些被朝廷棄的孤魂野鬼,一起北伐,報仇雪恨!就憑這個,老朽覺得,可以信他一信!”
趙老的話,樸實無華,卻道出了許多底層義軍最本的心聲。
忠誠?那是對善待子民的君父。
當君父棄你如敝履時,這忠誠還剩下多?
大義?驅逐胡虜,恢復中華,這便是當下最大的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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