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飄了起來。
細碎的雪沫,被凜冽的西北風捲起,撲打在臉上,冰冷刺骨。
坊州城頭的積雪尚未化盡,又覆上了一層薄白。
殘破的“宋”字旗,在寒風中有氣無力地耷拉著,如同這座城池疲憊不堪的守軍。
城樓上,坊州知州兼防使張深,正裹著一件厚重的舊裘,扶著冰冷的垛口,極目向北眺。
他的臉比天更加灰敗,眼窩深陷,乾裂起皮。
西夏左廂軍南下以來,坊州雖非首要目標,卻也承了巨大的力。
鬼名察哥率領的萬餘西夏騎兵,就駐紮在三十里外的鎮,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刃,隨時可能落下。
城中守軍僅三千餘,且多為鄉勇。潰兵整合,甲冑不全,士氣低迷。
更令人絕的是,自汴京淪陷。康王南逃的訊息傳來後,整個陝西便了被忘的角落。
求援文書雪片般發出,卻如石沉大海。
張深甚至已經做好了與城偕亡的準備。
然而,就在昨日午後,一支風塵僕僕。卻軍容嚴整得令人心悸的騎兵,突然出現在城南!
那玄的甲,那陌生的“漢”字與“宇文”字大旗,還有那員如同天神下凡。手持奇形兵的紅袍大將,讓張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漢天兵?”當那員自稱“宇文都”的猛將,將蓋著“大漢皇帝劉昊”璽印的詔書與張遼手令到他手中時,張深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絹帛。
千年之前?越界來援?
這些字眼如同天方夜譚。
但眼前這支軍隊強悍的氣勢,以及隨之傳來的“汴京復。金軍敗退。趙構南逃”等一連串震撼訊息,卻由不得他不信。
尤其是,這支軍隊是來打西夏的!
“張防使,”宇文都的聲音,如同金鐵鳴,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漢軍大軍主力隨後便至。坊州之圍,指日可解。你只需堅守城池,安軍民,待我軍破敵。”
言簡意賅,卻讓張深幾乎熱淚盈眶。
堅守?他太想堅守了!可是......拿什麼守?
宇文都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沉聲道:“我軍先鋒八千騎,已分兵監視西夏軍。他們不敢妄。你城中糧草尚有多?”
“省......省著用,尚可支半月。”張深聲道。
“夠了。”宇文都點頭,“閉城門,多布疑兵。我大軍一到,便是破敵之時。”
說罷,竟不再多言,翻上馬,率親衛如旋風般離去。
張深站在城頭,著那遠去的紅背影與滾滾煙塵,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驚疑。震撼。狂喜。擔憂......最終,都化作了絕逢生的一線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