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聲喪鐘，餘音在太極宮的琉璃瓦上盤旋，久久不肯散去。
通往東宮的長長宮道上，殘雪被雜的馬靴踩了一灘灘灰黑的泥水。
李承乾走在最前方。他那件玄大氅的下襬沾滿了泥濘，腰間空空，失去了那柄象徵儲君威嚴的定唐刀。
兩側，是足足五百名全副武裝的金吾衛。長槍如林，刀刃泛出幽藍的寒。這不再是扈從，而是押解。
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甲片的鏗鏘聲，以及靴底踩碎薄冰的滯聲，在夾道高聳的紅牆間迴盪。
走到承明殿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前，李承乾停下腳步。
“殿下。”金吾衛中郎將著頭皮上前，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頭顱卻低得幾乎住甲，“陛下有旨，大行皇后喪儀期間，東宮上下閉門戴孝。臣等……奉命落鎖。”
李承乾沒有看他。那雙幽深的黑眸，靜靜地注視著門環上那兩隻怒目圓睜的輔首。
他抬起手，推開殿門，過門檻。
“嘎吱——”
沉重的木門在他後緩緩合攏。接著，是一條手腕的鐵鎖鏈，如毒蛇般纏繞在門環上。“咔噠”一聲脆響，黃銅巨鎖將這大唐儲君的居所，徹底封死了一座華麗的牢籠。
殿，沒有點燈。
王泉與幾名心腹侍，早己齊刷刷地跪在冰冷的金磚上，個個肩頭聳，泣不聲。
李長生坐在椅上，在屏風的影裡。他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一，只有兩道深邃的目，穿昏暗的線，落在李承乾空的腰際。
李承乾解下大氅，隨手拋在地上。
他走到大殿正中央，起那件沾著雪水的中下襬，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沒有牌位，沒有香燭，他只是面朝立政殿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下去。額頭著冰冷的金磚，久久未曾抬起。
大殿死寂無聲，連更的滴水聲都顯得那般驚心魄。
王泉抬起淚眼，只看到儲君那瘦削卻筆的脊背，猶如一張繃到極致的弓。那雙平放在側的手，指甲死死摳掌心，殷紅的鮮順著指溢位，在金磚上暈染開一朵目驚心的暗梅。
“王泉。”
沙啞得猶如砂紙般的嗓音，打破了死寂。李承乾緩緩首起，臉上沒有一滴眼淚，只有一片荒蕪的死灰。
“備白木，刻刀。孤要親手為母后，雕一面靈牌。”
千里之外，東都。
“父親！”
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長孫衝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他髮髻散，手裡死死攥著一截綁著紅繩的細小竹管，連氣都不勻。
“長安……最高報……”長孫衝雙膝一，跪倒在書案前，聲音裡著難以抑制的戰慄，“娘娘……娘娘昨夜，大行了！”
“啪。”
長孫無忌握筆的手腕猛地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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