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得功——”
“末將在！”黃得功的聲音依舊洪亮，但他的傷還沒有好利索，站起來時微微晃了一下。他的左臂還吊著繃帶，但右手依然有力。
朱豪看了他一眼，聲音放緩了一些：“黃卿，你的任務是這次戰役中最重的。你率兩萬五千騎兵，從沙嶺驛出發，向西南方向迂迴，渡過遼河，然後折向東北，首順關。沿途要多點火把，多揚塵土，讓建奴以為你至有五萬人。你的目的不是攻打順關，而是威脅建奴的後方，讓努爾哈赤以為我們要截斷他的歸路。他越急，就越容易犯錯。”
黃得功咧一笑，出一口白牙：“陛下放心，末將到了順關，一定把靜鬧得大大的。建奴就算隔著五十里，也能聽到末將的馬蹄聲。末將保證讓努爾哈赤以為咱們的主力去抄他的後路了，讓他睡不好覺！”
朱豪點了點頭，又看向洪承疇：“洪卿，聯絡東海真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洪承疇上前一步，拱手道：“回陛下，臣十日前己經派人走海路去苦兀島。走海路比陸路快，順風的話，五六日就到。臣還給文龍去了信，請他派船護送。文龍在皮島，離苦兀島不遠，他與薛坤也有，應該會盡力。”
朱豪沉片刻，忽然問：“圖這個人，可靠嗎？”
洪承疇想了想，答道：“圖是東海真各部中實力最強的首領，手下有一萬五千壯丁。他與建州真有海深仇。他的父親就是被努爾哈赤殺死的，他的三個兄弟也死在代善手裡。他願意跟朝廷合作，一是為了報仇，二是為了在苦兀島稱王。臣以為，這個人可以暫時依靠，但不能完全信任。他是一頭狼，餵飽了他，他會聽你的；了他，他會咬你。”
朱豪點了點頭。
洪承疇的判斷，與他不謀而合。
“好，那就這樣。”朱豪站起來，目掃過眾將，聲音裡滿是威嚴和信心，“明日卯時，全軍出發。目標薩爾滸。”
眾將齊聲應諾，聲震帳外，連帳中的燭火都被震得搖晃起來。
就在朱豪部署薩爾滸之戰的同一天，河所城，劉興祚也做出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
河所是一座小城，周長不過三里，城牆用黃土夯築，年久失修，多坍塌。
城牆上長滿了荒草，在秋風中瑟瑟發抖。
城的街道狹窄而泥濘，兩旁的房屋低矮破舊，住著三百守軍和他們的家眷。大部分守軍是漢人，也有數投降後金的蒙古人和真人。
劉興祚在這裡駐守了三年，名義上是後金的游擊將軍，實際上更像是這座小城的土皇帝。但他不快樂。
他是漢人，骨子裡流的還是漢人的。
前段時間，嶽託當眾辱他，搶走了他心的汗寶馬。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不管他為後金立多功，不管他爬多高的，在後金貴族眼裡，他永遠是個“漢狗”。
他的功勞，他的忠誠，在那些人眼裡一文不值。
他們需要他的時候，他“塔大人”；不需要他的時候，他就是一條狗。
“二哥。”劉興賢推門進來，臉凝重，額頭上還掛著汗珠，“懿路的訊息傳來了。代善全軍覆沒，大貝勒戰死。嶽託只帶了兩百人逃回來，正藍旗幾乎打了。”
劉興祚猛地站起來，眼中閃過一道。
他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靴子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忽然停下來，目灼灼地看著劉興賢：“西弟，你覺得，大明這次能贏嗎？”
劉興賢想了想，答道：“難說。但那個小皇帝敢駕親征，又能 兩戰殲代善的一萬人，說明他手裡有能打仗的兵，有能打仗的將。而且，小皇帝能親自到薩爾滸偵察，比那些明將強多了。何況，龍驤軍的火非常厲害，比建奴的弓箭打得遠、打得準。”
劉興祚點了點頭，又踱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西弟，我忍了十年了。十年裡，我每天都想掉這狗皮，但我不敢。我不怕死，但怕連累你們。但今天，我不想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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