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春天來得遲，走得急。三月裡的風還帶著刀子，刮在臉上生疼，可大雜院牆底下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己經冒出了茸茸的綠芽。
小燕子蹲在井臺邊上，就著一盆涼水裳。皂角沫子沾了滿手，也不在意，裡哼著沒調子的小曲兒，哼著哼著，自己先笑了。
“小燕子，又傻樂什麼呢！”孫大媽端著個瓦盆從屋裡出來，看那模樣，也忍不住樂，“瞧瞧你這手，凍得跟紅蘿蔔似的，還笑呢。”
小燕子把手從水裡撈出來，甩了甩，水珠兒在底下亮晶晶的：“孫大媽，您瞧，今兒太多好！我一笑，太就跟著我笑，多划算！”
“貧！”孫大媽笑罵一句，把瓦盆往邊一放，“待會兒幫我把這盆裳也洗了，晚上給你燉白菜吃。”
“得嘞！”小燕子答應得脆生生的，又把兩手回水裡。
不知道自己是打哪兒來的。從記事起，就在這大雜院裡東家一口飯、西家一件舊裳地長大了。沒人說得清爹媽是誰，也不問。問那個幹什麼？這院子裡的大爺大媽、叔叔嬸子，都是的親人。了有飯吃，冷了有穿，哭了有人哄，笑了有人看——還要什麼呢？
太慢慢升高了，把井臺邊上的青石板曬得微微發燙。小燕子把洗好的裳擰乾，一件件抖開，搭在繩子上。水珠兒順著角往下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深。
正踮著腳夠繩子，忽然聽見院門口有人說話。
“姑娘，這兒……這兒能住人嗎？”
小燕子回過頭。
院門口站著兩個人。前頭那個穿著月白的，料子不算頂好，可乾乾淨淨、齊齊整整，一看就是仔細人。生得好看，眉眼彎彎的，臉上帶著點兒趕路的倦意，可那倦意也遮不住骨子裡的和平靜。後頭那個小丫頭梳著雙丫髻，手裡拎著個包袱，正皺著眉頭打量院子裡的泥地和屎。
小燕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們找人？”把溼手往上一蹭，三兩步跑過去，聲音脆得跟鈴鐺似的，“找誰呀？這院子裡的人我都認識！”
那穿月白裳的姑娘被這熱乎勁兒嚇了一跳，隨即微微笑了。
“我們……想賃間房子住。”的聲音也溫和，帶著點兒南邊的口音，的，“聽說這兒有空房，不知……”
“有有有！”小燕子一把抓住的手腕，拉著就往院裡走，“西廂房空著呢！方大爺前兒個還說要找人合住，省得屋子空著長蟲子！你們來得正好！”
那姑娘被拽得踉蹌兩步，後頭的小丫頭急忙跟上：“哎哎哎，你這人怎麼手腳的！”
“金鎖。”那姑娘輕輕了一聲，小丫頭便住了口。
小燕子回頭看看們，也不惱，笑嘻嘻地鬆開手：“我姓小，小燕子！你們呢？”
“小？”金鎖眨眨眼，“哪有這個姓？”
“怎麼沒有？”小燕子理首氣壯，“我就是這個姓！”
那姑娘忍不住笑了，這回笑得比方才真切些，眉眼都彎起來：“我夏紫薇，這是金鎖。我們從濟南來……”
“濟南？”小燕子歪著頭想了想，“那是什麼地方？遠不遠？”
“遠得很。”紫薇看著，眼裡帶著點兒說不清的意味，“走了好些天呢。”
“那你們一定累了！”小燕子又拉起的手，“走，我帶你去看房子！西廂房可好了，窗戶朝東，早上太一照，暖烘烘的！就是屋頂有點兒，不過我會修，回頭我上去給你堵上！”
金鎖在後頭小聲嘀咕：“這什麼人啊……”
紫薇卻由著拉著，一步一步往院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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