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從景仁宮出來的時候，日頭己經偏西了。
在宮裡待了整整一天，學走路、學請安、學說話、學端茶——皇后娘娘教規矩，那真是一不苟，連茶杯端的高度都要量過似的。小燕子覺得自己這一天下來，渾上下沒有一塊是不疼的。
可奇怪的是，心裡不煩。
以前在漱芳齋，容嬤嬤來教規矩的時候，恨不得拿大頂翻跟頭給人家看，把人氣走了事。可現在跟著皇后學，居然……居然有點認真。
也許是因為皇后娘娘跟說話的時候，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樣子。皇后會說“你累不累”，會說“歇一會兒吧”，會用那種讓小燕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著。
那種眼神，像極了小燕子很小很小的時候，依稀記得的娘看的樣子。
小燕子走在宮道上，想著這些，腳步不知不覺就慢了下來。
“小燕子！”
一個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笑意，清亮亮的。
小燕子抬頭，就看見爾泰站在前面的拐角，穿著一寶藍的袍子，腰間繫著一條白玉帶，正朝揮手。
愣了一下，然後臉上就綻開了笑。
“爾泰！你怎麼在這兒？”
跑過去，步子還是老樣子，又快又急，襬被帶得呼呼響。爾泰看著跑過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看來皇后娘娘今天的規矩是白教了。
“我來接你啊。”爾泰說，眼睛彎彎的，“聽說你今天又去景仁宮了，怕你累著，來給你當苦力。”
小燕子瞪他一眼：“我有什麼好累的！我小燕子是什麼人，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怕，走幾步路算什麼！”
話音剛落，的就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
爾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的胳膊。
“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怕？”爾泰忍著笑，“那平地走路怕不怕？”
小燕子臉一紅，甩開他的手：“誰要你扶！我就是……就是有點麻。”
“麻？”
“嗯。”小燕子嘟著，“皇后娘娘今天讓我跪了半個時辰，學怎麼跪得好看。跪得好看有什麼用？跪著就是跪著，怎麼跪都不好看。”
爾泰看著氣鼓鼓的樣子，心裡得一塌糊塗。他想說“你跪著也好看的”，又覺得這話說出來不太對勁，就改了口：“那你現在麻了，走不回去，怎麼辦？”
小燕子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你揹我！”
爾泰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背……揹你？”
“對呀！”小燕子理首氣壯，“你不是說來給我當苦力的嗎？苦力就是幹活的！揹人也是活！”
爾泰左右看了看，宮道上雖然人不多，但偶爾也有太監宮經過。他要是揹著在宮裡走，明天整個皇宮都得知道——五阿哥的伴讀，福家的二公子，在宮道上揹著漱芳齋的小燕子招搖過市。
他倒是不怕被人說，他是怕小燕子被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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