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磊抱著木盒推門進來時,柱子正蹲在門檻上,手裡著枯樹枝在地上胡劃拉,李坐在旁邊的矮凳上,慢吞吞地卷著旱菸,菸撒了一子也沒在意。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兩人偶爾輕咳的聲音,著幾分農閒時的慵懶。
“磊哥,拿到了?”柱子扔下樹枝,在上蹭了蹭手上的土,幾步湊到桌前,聲音裡帶著不住的急切。這些日子,他們天天盼著這味藥,給大娃它們,強筋壯骨的藥。一首是幾人心頭最重的事。
陳磊沒說話,只輕輕點了點頭,將木盒放在桌上,手指搭在盒蓋上頓了頓,才緩緩推開。一淡淡的參香漫出來,混著屋裡的煙火氣,竟顯得格外沉靜。
木盒裡,一支須長沉的老山參靜靜躺著,參飽滿,紋路深刻,一看就是年頭久遠的好東西。
李也放下了手裡的菸,繃多日的肩膀徹底鬆了下來,角咧開一抹踏實的笑:“這下好了,骨頭齊了,參也有了,咱們那壯骨的藥,終於能配了。”他沒把話說,但彼此心裡都清楚,這藥是為了那幾條出生死的獵犬,了它們,在這深山裡寸步難行。
柱子了手,躍躍試,腳尖不自覺地在地上蹭了蹭:“那咱現在就搗藥?早配好,山魁它們也能早一天恢復。”
李剛要點頭,院門“吱呀”一聲輕響,周叔陪著周嬸慢悠悠走了進來。周嬸手裡端著個瓷碗,碗裡的餃子還冒著熱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磊子,給你端了碗餃子,剛出鍋的,快吃……”
的話沒說完,視線無意間掃過桌子,落在開啟的木盒上,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了,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那支老山參,像一針,猝不及防扎進了心裡最疼的地方。周嬸的臉驟然白了,眼圈以眼可見的速度泛紅,鼻尖微微發酸。輕輕抖著,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嚨裡,慌忙把臉扭向一邊,死死咬著下,強忍著眼淚不讓它掉下來,手不自覺地攥了角,指節都微微泛白。
等再轉回頭時,己經拼命把緒了下去,只是聲音還有些發:“快,快拿著,趁熱吃,涼了就不香了!”把碗往陳磊手裡塞,眼神卻不敢再往木盒上看,生怕再多看一眼,眼淚就會控制不住。
一旁的王秀蓮看在眼裡,心裡跟著發酸,連忙走上前扶住周嬸的胳膊,聲音放得格外輕:“周嬸,您別往心裡去,都過去了……您快歇歇,別傷了子。”
周嬸被輕輕扶著,眼眶更熱了,卻還是強笑著擺了擺手,角扯出一抹勉強的弧度:“沒事,沒事,嬸就是一時心裡難,不礙事。”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浪都見過,可唯獨這件事,這麼多年了,始終過不去。
周叔站在旁邊,看著那支山參,眉頭擰了疙瘩,重重嘆了口氣,一言不發地蹲到了門檻上,掏出旱菸袋,卻半天沒點著火,手指在菸袋杆上無意識地挲著,滿心都是悲苦。
屋裡剛剛升起的歡喜氣氛,像被風吹散的炊煙,一下子就淡了下去,變得沉悶又抑。
柱子和李對視一眼,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雙雙閉上了,沒再提製藥的事。他們都明白,周嬸一看見這參,心裡又揪起了那段全屯人都不願提起、也不敢輕易的舊事。那段往事,是整個靠山屯的傷疤。
陳磊站在一旁,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心裡像堵了塊石頭,又沉又悶,說不出的憋悶與愧疚。他垂在側的手不自覺地攥,指節泛白。他比誰都清楚,這支山參了眾人的痛,可他沒有別的選擇,為了獵犬,為了後續的打算,他必須拿到它。
他原本心裡早有周的打算。這件事,他誰都不想連累,誰都不想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除了王三爺,沒有第二個人知道。他計劃著,等幾條狗的傷勢徹底養好,安安穩穩等到七八月份,再帶著柱子、李西個人,悄無聲息前往長白山,找那些作惡多端的山客,把舊怨徹底了結。
報完仇,事了拂,他再安安穩穩回到屯裡,踏踏實實過日子,誰也不牽扯,誰也不擔心。這是他藏在心底最穩妥、最不想改變的計劃,他只想一個人扛下所有,不讓邊的人跟著擔驚怕。
可眼前這檔子事,一下子打了他所有的盤算。
一支山參,就讓周嬸難這樣,整個屋子的氣氛都變得沉重。他心裡瞬間明白,這一切,離他預期的安穩,差得實在太遠了。
他要是真就這麼瞞著所有人,一聲不吭去了長白山,萬一在外面有半點閃失,這些真心待他、把他當親人的長輩,連一點準備都沒有,到時候該有多煎熬,多慌。他以為的保護,到頭來,反而是最不負責任的瞞。
更何況,他本來就要去長白山,本來就要和那些山客做個了斷。既然如此,何必再苦苦瞞,何必再等到盛夏。
提前,正好可以藉著進山的機會,把山客的行蹤、底細徹底清楚。一邊尋藥復仇,一邊把眼前的舊事牽扯的線索一併查清,兩件事並作一件辦,早去早了結,早去早安心。
拖得越久,患越多,邊的人也會跟著越發不安。
陳磊深吸一口氣,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原本攥的手緩緩鬆開,又慢慢握拳,像是下定了破釜沉舟的決心。
瞞不下去了,那就把話徹底挑明,不再藏著掖著。
計劃等不了了,那就提前,首奔長白山,把所有恩怨一併了結。
念頭一定,他不再有半分猶豫,當即對著李和柱子沉聲安排,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李,你去跑一趟,把你爹媽,還有柱子的爹媽,全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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