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晚把謝臨川塞進車後座的時候,他像一袋沒綁的米,往下。順手了安全帶勒住他腰,又從後備箱翻出條舊毯子蓋住他發青的臉。雨剛停,空氣溼得能擰出水,抹了把臉上的泥和雨水混合,看了眼手機導航——距離“心靈療愈中心”還有兩公里。
沒開車,首接把車鎖了,鑰匙扔進綠化帶。反正這車是林深上個月剛買的二手比亞迪,車牌還是臨時的。拍了張定位截圖發到家庭群,備註:【別找我,活著回來會報平安】。三秒後,群裡彈出謝星瀾的語音:“媽!你又行!”沒回,把手機調飛航模式,塞進裡。
廢棄教堂比導航顯示的還要破。鐵門掛著鏽鎖,一腳踹開,門板砸地的聲音驚起一群烏。大廳中央的十字架不是木頭做的,是某種泛著金屬冷的合金,底下著一塊刻滿符文的石板。謝星辰被鐵鏈鎖在上面,小臉煞白,發紫,連睡領口被扯開,出口一道月牙形胎記——和銀月項鍊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西周地面畫著巨大的五芒星陣,幾十蠟燭圍外兩圈,燭火是暗紫的,燒得特別慢,每蠟燭上都用紅筆寫著的生辰八字,從“1995年3月14日0點08分”開始,麻麻繞了三圈。
厲寒聲站在陣眼位置,白大褂乾乾淨淨,金眼鏡反著詭異的。他手裡拿著一把骨梳,輕輕刮過蠟燭邊緣,蠟油滴落時發出“滋”的一聲,像在熱鍋上。
“公主殿下。”他聲音輕得像在哄小孩,“您終於來了。千年前您逃婚那天,祭壇崩塌,窮奇暴走,整個秘境化為廢墟。所有人都說您背棄誓言,可我知道——您只是害怕。”
岑晚沒,盯著他右手那截機械臂。剛才那一刮,看清了,那不是裝飾,是能的靈脈取,尖端還沾著一點。
“你說補辦婚禮?”冷笑,“誰跟你結婚?神經病院床位張不知道?”
厲寒聲不惱,反而笑了:“當然是您和我。當年若不是您中途反悔,獻祭儀式完,星辰就不會死,窮奇也不會失控。現在我把聖子找回來了,只要再補一場完整的‘婚禮’,一切都能重來。”
他抬手,指尖劃過謝星辰的胎記:“您看,他天生就帶著印記,這就是命定的祭品。而您——”他轉向岑晚,“得穿上嫁,親手割下心頭,滴進陣眼。這才算數。”
岑晚往前踏了一步,腳底傳來黏膩——地上不知什麼時候滲出了暗紅,踩上去像踩在腐爛的草莓上。
“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邊說邊解下衛拉鍊,出裡面那件沾的T恤,“一是有人我兒子,二是有人拿‘宿命’當藉口搞行為藝。你這佈景組經費是不是全花在蠟燭上了?連個喜字都不,也敢婚禮?”
厲寒聲眯起眼:“你還在拖延時間?等謝臨川來救你?他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引擎轟鳴。
一輛黑邁赫撞破側牆衝了進來,車頭凹進去一大塊,前燈炸裂,玻璃渣飛濺。駕駛座車門彈開,謝臨川一步步走出來。他西裝皺得像鹹菜,領帶歪了,保溫杯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可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充,是那種從瞳孔深滲出來的,像被人往眼裡灌了紅酒。
他走到陣法邊緣,忽然笑了,笑聲低啞得不像活人。
“千年前逃婚,是因為你騙獻祭能復活星辰。”他抬起手,黑霧從掌心湧出,瞬間纏繞全,凝一套古式黑婚服,寬袖長擺,角繡著扭曲的魔紋,“那這次——我替死,夠不夠補這場婚禮?”
厲寒聲第一次變了臉:“你……不該醒。”
“藥效過了。”謝臨川進陣中,紫火焰在他腳邊炸開又熄滅,“再說,我老婆的事,得到你辦司儀?”
他走到謝星辰下方,抬頭看著那張小臉,手想又收回。然後他轉頭看向岑晚,眼神一瞬間清明:“別進來。這陣法認脈,你一踩進來,就得陪葬。”
岑晚站在原地,拳頭攥得指節發白。看著謝臨川站在陣心,黑霧繚繞,像從地獄爬出來的迎親隊伍裡唯一的伴郎。
厲寒聲抬手,機械臂“咔”地彈出三鉤爪:“既然你自願赴死,那正好——省得我多費一道手續。”
謝臨川沒看他,只對岑晚說:“記得上次我說要重新規劃人生目標嗎?第一條就是——絕不讓你再流一滴。”
他說完,猛然轉,一拳砸向厲寒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