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華宮深,檀香嫋嫋。
太上皇靠在榻上,手裡著份摺子,看得很慢。旁邊站著個老太監,垂著手,一不。
過了好一會兒,太上皇把摺子放下,抬眼看向那人:“戴荃,這份策論,你看了?”
戴荃躬:“回太上皇,看了。”
太上皇點點頭,忽然問:“此子之才,比當年如海何如?”
戴荃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青出於藍。”
太上皇挑眉。
戴荃接著說:“林如海當年中探花,文章辭藻華麗,引經據典,是典型的館閣。此子這篇策論,通篇白話,句句務實,走的不是同一個路子。”
太上皇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戴荃說:“若論辭章功底,此子不如其父。若論務實通,此子己在其父之上。”
太上皇笑了:“難得聽你這麼夸人。”
戴荃沒接話。
太上皇又拿起那份摺子,看了兩眼,忽然問:“那你覺得,此子如何?”
戴荃知道這話問的是什麼。
他斟酌了一下,說:“太上皇想聽真話?”
太上皇瞥他一眼:“不然呢?”
戴荃說:“此子之才,確是難得。但其更烈。”
太上皇來了興趣:“怎麼說?”
戴荃道:“瓊林宴上,禮部侍郎之子陳銳當眾挑釁,此子當場懟了回去,毫不留。北靜王贈禮,此子婉拒,首言不想站隊。西皇子私下道賀,此子坦然之。”
他頓了頓,說:“有才,但不肯低頭。能忍,但忍到一定程度就掀桌子。這種人,用好了是利劍,用不好,傷人傷己。”
太上皇聽著,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是說,他非人臣之?”
戴荃搖頭:“臣不敢妄斷。只是說,此子烈,得看什麼人用,怎麼用。”
太上皇把摺子放下,靠在榻上,閉上眼。
戴荃垂手站著,不再說話。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香灰落下的聲音。
過了很久,太上皇才開口:“盯著點兒。”
戴荃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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