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山路上走了三天，終於看見了青海湖。
蘇棠趴在車窗上，眼睛瞪得圓圓的，張著，半天沒合攏。湖很大，大得看不見對岸。水是藍的，藍得發黑，像一整塊磨的墨玉鋪在地上。天也是藍的，藍得發白，和湖水的接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水。湖面上有白的鳥，一群一群的，飛得很低，翅膀幾乎著水面。
“林大夫，這就是青海湖？”
“嗯。”
“好大。”蘇棠說，“比我想的大多了。”
林疏月也看著那片湖。張大夫地圖上那個藍的圓，看了無數遍，在燈下，在夜裡，在睡不著覺的時候。現在真的看到了。不是紙上的圓，是真正的湖。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一點點鹹味，吹在臉上，涼的。
安娜把馬車停在湖邊一個土坡上。跳下車，走到水邊，蹲下來，用手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鹹的。皺著眉頭嚥下去了，又喝了一口。
蘇棠跑過去，也捧了一捧水，嚐了嚐。“呸呸呸，好鹹！”
安娜看著，笑了。蘇棠也笑了，把水甩掉，在服上了手。
林疏月站在土坡上，看著們。照在湖面上，碎千萬片金鱗，晃得人眼睛疼。眯著眼睛，看著遠。湖那邊是山，山那邊是德令哈，是大柴旦，是敦煌，是伊犁。是的路。了懷裡的那封信。信還在。
埃德溫走過來，站在旁邊。“今晚住這兒？”
看了看天。太在西邊，離山頭還有一竿子高。“再往前走一段。找個背風的地方。”
他點點頭，沒有多說。
馬車繼續走。沿著湖岸，往西。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車碾過碎石，咯噔咯噔地響。蘇棠靠著車廂，把那本書翻出來，翻到新的一頁，開始寫。寫得很慢，一筆一畫。
“嘉慶十九年，九月十八。我們到青海湖了。水是鹹的，比我想的大多了。林大夫說，還要往西走。很遠。”
寫完，把書遞給林疏月。“你看。”
林疏月接過來，看了一遍。拿起筆，在下面寫了一行字。“會到的。”
蘇棠笑了，把書收回去，小心地放在包袱裡。
傍晚的時候，他們在湖西邊的一個山坳裡紮營。山不高，但很陡，像一堵牆擋在西邊，把風擋住了。湖面很靜，沒有波浪，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把天上的雲一朵一朵地映在裡面。
蘇棠蹲在湖邊，看著那些雲在水裡飄，看了很久。
安娜走過來，在旁邊蹲下。“看什麼？”
“看雲。”蘇棠說，“它們在游泳。”
安娜也看著那些雲。看得很認真，像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疏月在遠生火，把乾糧烤上。埃德溫去撿柴，亞歷克斯去檢視馬匹。五個人，各自忙各自的，誰也沒閒著。天很快黑了。月亮從東邊升起來，很大，很圓，掛在湖面上方，把整片湖水照銀白。
蘇棠坐在火邊，抱著那本書，沒有寫。只是看著月亮，看著湖水，看著那些銀白的在水面上晃來晃去。
“林大夫，你說，那個寫我們的人，現在在幹什麼？”
林疏月想了想。“也許也在看月亮。”
蘇棠笑了。“那一定也看見了這片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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