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牙長剛把那顆漢兵腦袋甩進瀘水，刀上的還沒流乾淨呢，就聽見營地側後方的林子裡，傳來一陣不對勁的聲響。
不是風聲，也不是野。是金屬甲片撞的咔嗒聲，還有皮靴踩斷枯枝的脆響，匝匝，由遠及近，速度很快。
他愣了一下，扭過他那脖子，眯眼往林子方向瞅。
這一瞅，手裡的截頭大刀差點沒拿穩。
只見那原本該是鳥地盤的林邊緣，像變戲法似的，呼啦啦冒出來一片黑的人影。一個個量高大，頂著鋥亮的鐵盔，上是細連環甲外頭還罩著片片魚鱗甲，手裡端著長矛，挎著腰刀，揹著強弩。從林葉隙下來，照在那鐵甲上，晃得人眼暈。
這還不算完。跟著步兵，林子裡又衝出幾小隊騎兵。馬不算特別高大，但看著悍，馬上的騎士穿著輕便皮甲，手裡擎著雪亮的馬刀，一聲不吭，就悶頭往營地這邊衝！
“漢……漢軍？”忙牙長嗓子眼發乾，出兩個字。他腦子有點轉不過彎，漢軍不是在對岸嗎？不是被瘴痢折騰得不行了嗎？怎麼從自己屁後面、林子裡鑽出來了？還這麼多？裝備還這麼好？
他這邊營地裡的蠻兵，反應比他更不堪。這些蠻兵平日裡最大的“戰績”，就是鑽山林襲個把落單的漢人商隊或者小村寨，打順風仗嗷嗷，一見勢不對撒丫子跑得比兔子還快。啥時候見過這陣仗？
鐵甲錚亮、佇列嚴整的漢軍步兵像一堵會移的鐵牆過來，側翼還有騎兵像刀子一樣往肋部捅。那子沉默裡出來的殺伐氣，比山林裡最兇的豹子還嚇人。
“跑啊”不知誰先喊了一嗓子。
炸營了。
蠻兵們像一群驚的山羊，扔了手裡的骨矛石斧，也顧不上頭領了，扭頭就往沒漢軍的方向竄。有的往林子裡鑽，有的慌不擇路往江邊跑，還有的傻站在原地，被衝過來的漢軍一刀一個撂倒。
營地裡瞬間了套，哭爹喊娘，屁滾尿流。
忙牙長這時候倒是顯出點“大將”本了他氣瘋了。
“不許跑，都給老子站住，臨陣逃者，死。”他紅著眼，揮舞著那把還在滴的截頭大刀，連著劈翻了兩個從他邊跑過的自家潰兵。濺了他一臉，配上他那張橫臉，倒也確實有幾分駭人。
他邊的親兵隊見頭人發狠，也著頭皮，跟著砍殺潰兵，連吼帶罵，好不容易才把最核心的一小片區域穩住，收攏了大概七八百嚇破膽但沒跑遠的蠻兵。
就這，還得虧了漢軍前鋒似乎沒想一口氣把他們全吞了，衝到離營地百十步的地方，就放緩了腳步，開始整隊，把營地三面圍了起來，留出往江邊陡坡那個方向——那是個死地。
忙牙長著氣，看著對面那一片沉默的鐵甲森林，又看看自己邊這群面如土、一團的部下，心裡又驚又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辱的暴怒。
漢人居然過來了，還他媽是從他以為萬無一失的側後，這臉打得啪啪響。
可他看看對面漢軍那陣勢，心裡那點怒氣又摻進了些別的東西。人家裝備良，是站著不就像山一樣的迫自己這邊拿什麼比？
不過，忙牙長有個“優點”，就是一筋，不太會“審時度勢”。他覺得，自己剛才砍潰兵穩住了陣腳，漢軍也沒立刻撲上來，這說明什麼？說明漢軍也忌憚他忙牙長的勇武，說明他還能打！
他把膛一，抹了把臉上的汙（別人的），翻上了一匹親兵牽過來的、還算健壯的雜馬。這馬跟他配，看著也有點愣頭青的勁兒。
他催馬往前走了十幾步，來到自己那七八百殘兵的最前面。一手提著那柄標誌的截頭大刀，刀尖斜指地面，珠子還在往下滴答。他努力瞪大那雙眯眼，擺出自認為最兇狠、最威武的姿勢，朝著對面黑的漢軍陣列瞪去。
還別說，他這長相，配上濺的臉，騎著馬往那一，在蠻兵眼裡，確實唬人，有那麼點“一夫當關”的莽夫氣概。他自己也這麼覺得，腰桿子都不自覺又首了幾分。
漢軍陣列雀無聲，只有風吹旗角和甲葉的輕微響。無數雙眼睛隔著百步距離，平靜地看著他，就像看林子裡的某塊怪石頭，或者……看個傻子。
忙牙長見漢軍不，更篤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們怕了，被本大將的氣勢鎮住了，他忍不住，從嚨裡出幾聲得意的、嘎嘎的怪笑，在寂靜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漢軍陣列裡，傳來一些低了的嘀咕聲。離得遠，聽不清說什麼，但忙牙長彷彿能覺到那些漢兵眼神里的意味那絕對不是害怕，倒像是……看猴戲？
就在這時，對面漢軍陣列中間，緩緩分開一條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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