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伯爾山口橫在面前，像一道劈不開的石牆。張遼站在離山口五里遠的一高坡上，舉著千里鏡看了整整一個上午。
鏡頭裡，那道窄窄的裂口像一條被兩座大山出來的隙，最窄的地方只有兩丈，貴霜人的石牆堵在裂口中間，一人多高，牆上箭孔麻麻。
牆後面出箭樓的尖頂，上面站著弓箭手，弓弦繃著，箭尖朝下。再往後，第二道牆、第三道牆，一道比一道高，一道比一道厚。
滾木礌石堆在牆頭上，圓木有大，石頭有腦袋大，一一塊塊碼得整整齊齊，等著往下砸。
龐德站在他旁邊，也舉著千里鏡看。看了一會兒，放下。“大都督，繞行的斥候回來了。”
張遼沒放下千里鏡。“怎麼說？”
龐德說。“北邊是興都庫什山，終年積雪，懸崖峭壁，連條羊腸小道都沒有。斥候走了三天，翻了兩個山頭，前面還是山，不到頭。
嚮導說，從北邊繞到開伯爾西邊，得翻七八座大山，走兩個月。而且那地方沒有人煙，沒有補給，馬走不了，人也走不了。大軍過不去，小部隊過去了也活不。”
張遼放下千里鏡。“南邊呢？”
龐德搖頭。“南邊是沙漠，沒水沒糧。斥候走了兩天，帶的水喝完了，差點沒回來。嚮導說，那片沙漠幾百里寬，沒有綠洲，沒有水源，大軍進去就是送死。”
張遼沒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那道山口。風從山谷裡灌進來，嗚嗚響，帶著一乾燥的塵土味，嗆嗓子。他站了很久。
龐德小聲說。“大都督，兩頭圍堵，怕是行不通。”
張遼點頭。“知道了。”
他轉走下高坡，騎馬回營地。龐德跟在後面，沒再說話。兩人一前一後，馬蹄踩在石頭上，噠噠噠，聲音很脆，在山谷裡迴盪。
帳篷裡，張遼站在地圖前，盯著開伯爾那個點。地圖上，開伯爾山口畫得清清楚楚。東邊是喀布林，西邊是白沙瓦。
北邊是興都庫什山，標著“終年積雪，人馬難行”。南邊是沙漠，標著“無水無糧，不可通行”。
只有中間那條窄窄的路，像一細線，連著東西兩邊。張遼盯著那線，看了很久。
龐德站在旁邊，不敢出聲。
張遼忽然開口。“龐德，你知道我從軍多年了？”
龐德想了想。“聽說二十年了。”
張遼點頭。“二十年。打了二十年仗，什麼陣仗沒見過？但開伯山口這樣的絕地。確實沒見過。”
他指著地圖上開伯爾那個點。“要是強攻，那不是打仗，這是送死。不管你有多人，到了這裡都得被迫長蛇陣，貴霜隨意在幾扔下礌石滾木，就能把大軍截幾段。隨手可破長蛇陣。”
龐德沒說話。他知道張遼說的是實話。
張遼轉過，走到帳篷門口，看著外面那片天。天快黑了，西邊還有一抹紅，淡淡的，像。他看著那片紅，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走回地圖前。
“龐德，咱們的火炮快到了把？”
龐德愣了一下。“炮？大都督，您是說……”
張遼點頭。“火炮。格院新造的那批。本來想留到決戰的時候再用，現在看來，等不到決戰了。”他指著開伯爾山口。“這防線，不用炮，打不開。”
龐德想了想。“大都督，炮昨天到了幾門。路不好走，炮又極沉重，就算是有新式橡膠胎和軸承轂車架，也需要兩頭牛拉車才能勉強拉。牛車速度慢，昨日才勉強拖過來幾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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