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工兵就出發了。阿爾扎娜走在最前面，穿著一改小了的漢軍服，腰裡掛著水囊和乾糧袋，手裡拿著一木探路。
後面跟著幾十個工兵，扛著鎬，揹著鏟，抬著木樁和木板。再後面是幾頭犛牛，馱著繩索、鐵鏈、石錘。
張遼站在營門口，看著那些人消失在晨霧裡。龐德站在他旁邊，也看著。
“大都督，這……靠一個小姑娘……能行嗎？”龐德問。
張遼沒答。他也不知道。那條路，阿爾扎娜走過，但那是小時候跟著部落游牧走走停停。
現在是走大軍，過輜重，運火炮。不一樣。但眼下只有這條路。他站了一會兒，轉走回帳篷。“等。等訊息。”
第三天傍晚，阿爾扎娜回來了。渾是土，臉上被山風吹得皸裂，乾得起皮，就一雙麗的大眼睛還忽閃忽閃的。
走到張遼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張圖，攤在案上。圖是工兵畫的，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從開伯爾山口西邊開始，沿著喀布林河上游，標出了棧道的位置、長度、寬度，標出了導堤的位置、數量、高度，標出了擺渡點的位置、河寬、流速。麻麻，寫滿了數字。
“將軍，幸不辱命。”的聲音有點啞，但很肯定。“棧道那段，石壁結實，能打孔。工兵試了，鋼釺能鑿進去。木樑架上，鋪上木板，半丈寬，人能走，馬能走，牛車慢點也能走。”
指著圖上那幾個標記。“避馬臺選了五個地方，都是天然的石臺，稍微修一下就能用。”
張遼看著那張圖，手指順著那條線往下劃。“導堤呢？”
阿爾扎娜說。“河谷那段，石頭多，沙子多。工兵試了，用沙袋、石塊、柴捆壘導堤，能把水流窄。
試了三，都了。淺灘水深到腰，人能趟過去，馬也能趟過去。牛車不行，太重，陷在河灘裡出不來。得用筏子擺渡。”
張遼點頭。“擺渡點呢？也選好了嗎？”
阿爾扎娜指著下游的位置。“這兒。喀布林河幹流段，河面寬，流速慢。兩岸有樹，能伐木造筏。
工兵試了，用當地人的法子，牛羊皮吹起來綁在木筏底下，浮力大，穩。一筏能載一輛牛車。兩岸拉繩索，筏子順著繩索走，不會被水沖走。”
頓了頓。“工兵算過，一天能擺渡一千到一千五百輛車。二十天，全部輜重都能過去。”
張遼看著那張圖，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棧道那段，多久能修好？”
阿爾扎娜想了想。“工兵說，十天。人夠，材料夠，十天就能修通。”
張遼點頭。“傳令。全軍準備開拔。到喀布林河谷紮營。工兵先修棧道。其餘部隊，跟在後面。能走多走多。”
號角聲響起來，營地開始，大軍只走了走了兩天，到了喀布林河谷。工兵己經先到了，正在崖壁上打孔。
鋼釺鑿在石頭上，叮叮噹噹，火星西濺。聲音在山谷裡迴盪，像敲鐘。張遼騎馬到崖壁下面，仰頭看。
工兵像壁虎一樣在石壁上，腰裡繫著繩索，一手抓著鋼釺，一手掄錘。錘子砸下去，叮，鋼釺往裡進一寸。再砸，叮，又進一寸。
汗珠子從額頭上滴下來，落在石頭上，滋的一聲，幹了。崖壁下面堆著木樑，又又長，刨了皮，刷了桐油。木板一摞一摞，碼得整整齊齊。
阿爾扎娜站在張遼旁邊，仰著頭看那些工兵。“將軍，他們不怕高嗎？”
張遼說。“怕。但不怕就不工兵。”
棧道修了十天。第十天傍晚，最後一木樑架好了，最後一塊木板鋪好了。棧道從崖壁這頭延到那頭，半丈寬，平平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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