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那隻花瓶帶來的緒震盪，遠遠超出了顧承舟的預料。一整個下午，他都有些心神不屬。李叔來提醒他該覆健了，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擺了擺手，依舊坐在書房裡，對著那隻被眼淚打溼過、已經小心拭乾淨、此刻正靜靜立在書桌一角的花瓶出神。
釉溫潤，梅花清淺。紙條上的字跡，一遍遍在他腦海裡回放。
不是“賠”，是“送”。
不是“完的替代”，是“第一支”、“很寶貝的”。
不是“要求原諒”，是“希彌補一點點憾”。
每一用詞，都小心翼翼，卻又著無比珍重的真心。
他彷彿能過這隻瓶子，看到在景德鎮那個小小的工作坊裡，全神貫注地泥、拉坯、上釉、繪畫的樣子。看到失敗時的懊惱，功時的雀躍，還有最終決定將它寄給他時，那份混合著忐忑和期待的鄭重。
心裡那片冰原，早已不是悄然融化，而是如同春日暖下的雪水，汩汩地匯溪流，沖刷著凍結了太久的河床。酸，溫暖，悸，還有一被全然接納和珍視後的、近乎惶恐的幸福，織在一起，讓他整個人都有些發木，不知該如何應對這過於洶湧的。
直到傍晚時分，手機震，收到林見清發來的訊息：「落地了，一切順利。先去公司理點事，晚點回。」
簡短的報平安，卻像一顆定心丸，讓他飄忽了一下午的心神稍稍回落。比那花瓶晚了幾個小時，回來了。
他吩咐司機備車，沒有說要去哪裡，只是讓車開到了林氏公司附近，停在了一個不太起眼、卻能看清大樓出口的位置。他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或許，只是想離近一點，或許，是想親眼確認平安歸來、依舊活力滿滿的樣子。
等了不知多久，看到林見清和一群年輕的同事有說有笑地走出來，看樣子是要去慶祝。他讓司機不遠不近地跟著，看著他們進了一家熱鬧的餐廳，又轉戰KTV。
隔著車窗和夜，他能看到明的笑容，聽到約傳來的、跟著節奏輕輕哼唱的聲音。和同事們打一片，姿態放鬆又親和，完全看不出老闆的架子，只有一種染人心的快樂和活力。
這樣的林見清，是他悉的，也是他……深深被吸引的。像黑夜裡的暖，像寒冬中的爐火。
慶功宴散場時，已是深夜。同事們三三兩兩地告別，林見清站在街邊，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笑意和微醺的紅暈，正準備手攔車。
顧承舟的心跳，在那個瞬間，忽然變得清晰而有力。他幾乎沒怎麼思考，便示意司機將車緩緩停在面前。
司機降下車窗，恭敬地喚了一聲：“太太。”
林見清顯然很意外，這輛車並不悉，轉頭看到司機，楞了一下，隨即瞭然，眼中閃過一抹驚喜。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來。
車燈明亮，這才看清，不止有司機。後座裡側，顧承舟穿著括的深西裝，膝上蓋著毯子，正靜靜地看著。他的坐姿因為原因，與常人不同。大和腹部各勒著一特製的安全帶，將他的穩穩固定在座椅上，重心微微偏向左側，左手撐著座椅，右手扶在膝蓋上。毯子下，那雙定製的皮鞋，輕輕地、虛虛地點在鋪著厚地毯的車廂地板上，無法完全踩實力。但這並不影響他此刻周散發出的，那種沈靜而溫暖的氣息。
他的目落在臉上，很深，很專注，像是要把看進心裡去。那眼神不再是以往的冰冷或疏離，而是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溫溫的思念，彷彿已經等待了許久。
林見清喝了點酒，被夜風一吹，微醺的覺更明顯了。看到顧承舟，心裡的高興不加掩飾地溢了出來，聲音都帶著雀躍：“顧承舟！你是來接我的嗎？”
顧承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依舊那樣深深地看著，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算是預設。
林見清心極好，想起什麼，舉起手裡一直提著的一個小紙袋，獻寶似的遞到他眼前：“看！我給你帶了紅糖麻花哦！景德鎮的老字號，聽說特別香特別脆！你應該沒吃過……”
的聲音因為興而有些快，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待誇獎的孩子。
顧承舟的目從臉上移到那個小紙袋上，又移回生的眉眼。他左手用力撐住，微微調整了一下重心，讓自己坐得更穩些，然後才看著，輕輕地說：“謝謝。回家吃。”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沈些，帶著一種奇異的和。
“嗯！”林見清用力點頭，把袋子小心地放在腳邊。然後，的注意力落到了顧承舟上。皺了皺眉，語氣裡帶上了自然而然的關切：“你怎麼沒拿個靠墊？這樣坐著多辛苦啊，腰那裡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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