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辰時初，金陵書院。
晨霧未散，青瓦白牆的書院籠罩在一片肅殺中。兩百軍甲冑鮮明，將山門圍得水洩不通。院中學子聚在明倫堂前，怒視著闖的兵，卻無人敢出聲。
雷猛按刀立於階下，目掃過眾人：“奉旨，請韓山長宮首談。”
人群中走出一名年約六旬的老者。他穿著半舊儒衫，鬢髮梳得一不苟，正是書院山長韓偃。面對刀兵，他神平靜如常，只淡淡瞥了雷猛一眼：
“陛下召見，老臣自當從命。只是——”他轉面向學子，“爾等安心讀書。《禮記》第三章，今日當背。”
學子們齊聲應諾。
韓偃整了整襟，緩步走下石階。經過雷猛邊時，忽然低語：“將軍可知，《春秋》為何將‘尊王攘夷’並提？”
雷猛一怔。
“因為夷狄之患，往往始於裡。”韓偃不再多言，登上早己備好的青布小轎。
轎簾落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書院後山。晨霧深，幾片枯葉打著旋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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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巳時正，皇宮澄心堂。
李煜端坐在紫檀棋枰前，黑白棋子己佈下三十餘手。韓偃被引至堂中，依禮參拜。
“山長請坐。”李煜未抬眼，指尖拈起一枚白子，“聽聞山長善弈，朕近日偶得古譜《爛柯圖》，其中第七變局頗為妙，特請山長共參。”
韓偃在對面跪坐，目落在棋盤上。
棋局己中盤。黑棋取外勢，如鐵桶般圍住中腹；白棋則滲邊角，看似零散，實則暗藏殺機。這分明不是古譜，而是昨夜才下出的新局。
“陛下棋力進。”韓偃執黑，落子天元星位，“只是這佈局……殺氣太重。”
“世當用重典。”李煜白子點黑陣，“就像這江南，看似承平，實則暗流洶湧。有人吃裡外，拿北朝的銀子，壞南唐的基。”
棋子落枰，清脆一響。
韓偃手頓了頓：“陛下所指是？”
“山長覺得呢？”李煜抬眼，目如刀，“是那些明面上喊‘忠君國’，暗地裡卻和汴梁勾連的蠹蟲？”
堂靜得能聽見銅滴水。
韓偃緩緩落子：“老臣以為，治國如弈棋。有時看似險著，實為不得己的活路。”
“哦？”李煜白子一斷，截斷黑棋大龍，“那山長說說，什麼樣的不得己，能讓一個兩朝帝師、文壇泰斗，甘心做北朝的‘鷂十九’？”
“鷂十九”三字出口，韓偃手中的黑子“啪”地掉在棋枰上。
他盯著滾的棋子，良久，忽然笑了：“陛下既然查到了，何必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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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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