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雪加。
金陵城早己實施了最高級別的宵，街道上除了巡邏的甲士，空無一人。
一頂連徽記都沒打的青皮小轎，繞過大半個外城，像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停在世子府後門。
現任吏部左侍郎、舊文集團僅存的清流領袖張松裹著黑貂斗篷，哆嗦著手敲開了木門。
一炷香後，世子府院室書房。
紅泥小火爐燒著沸水，屋裡暖意融融。
朱濟熺洗去了滿風雪，換上一月白長衫，左臉敷著厚厚一層藥膏。他端坐在黃花梨書案後，輕抿著極品龍井。
在他手邊，放著一份半寸厚的宣紙。
那是一份“泣上書”的投誠名單。
上面麻麻、工工整整地寫滿了三十多位在京三品以上大員的名字。
每個名字下面，規規矩矩地蓋著私人印鑑，甚至還有人表忠心按了手印。
張侍郎跪在書案前，腦門磕得青磚砰砰作響，聲淚俱下。
“世子殿下高義啊！竟為天下蒼生此等奇恥大辱！”
朱濟熺放低姿態，面惶恐，連連嘆息：
“張大人慎言！父王雖然嚴酷，但終究是君父。我為臣子，怎可生出結黨營私的悖逆之心？”
張侍郎聽罷急了，雙手疊往前猛地一送，上趕著送人頭：
“殿下！如今暴政橫行，若無殿下而出，大明百年基業將毀於一旦啊！我等己在暗中串聯百，只要殿下一句話，我等便在朝會上集發難，助殿下重振大明朝綱，恢復聖人道統！”
眼看獵死死咬住了魚鉤，朱濟熺這才深吸一口氣，掩去眼底的幽，緩步走下主位。
他彎下腰，雙手穩穩將張侍郎攙扶起來。
“張大人快快請起。”
朱濟熺聲音溫和，滿眼。
“你我所做這一切，皆不為私利，只為大明江山社稷，為了天下千千萬萬的讀書人。”
待張侍郎千恩萬謝地從後門離開，書房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朱濟熺拿起桌上的一塊溼布帕子，一點一點、極其講究地拭著剛才攙扶過張侍郎的雙手。
完後，他將帕子隨手丟進一旁的炭盆裡。
布料通紅的木炭，瞬間騰起一青煙，化為灰燼。
他慢條斯理地挽起月白的袖口，提筆蘸飽了刺眼的硃砂。
筆尖懸空，穩得沒有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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