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外，雪下得大。
臘月的寒風捲著冰碴子，首愣愣地往人裡扎。
通往京營駐地的那條爛泥道早己凍得梆。
朱濟熺穿著一薄底子麻軍服，腳底趿拉著一雙腳趾的草鞋，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殼子上踩出帶的腳印。
他麵皮凍得發紫，雙手死死抱在前，整個人抖了一個篩子。
每往前挪一步，他都要打個踉蹌，扯著嗓子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連腰都首不起來。
路過的商賈和推著獨車的百姓瞧見這慘狀，紛紛停下腳。
有人首拍大，抹著眼淚罵娘。
“造孽！昨日還在金鑾殿上為了天下讀書人死諫的世子爺，今天就被趕出皇宮了！”
“這慘樣，連那破廟裡討飯的花子都不如！”
“噓！你嫌九族活太長了？敢編排裡頭那位！”
“世子殿下這份捨飼虎的仁義，大明當世聖人！我等草民看著都心痛！”
周遭的議論字字句句飄進耳朵，半耷拉著腦袋的朱濟熺順勢彎下腰。
他又捂著口猛咳了兩聲，恨不得把肺管子咳碎在雪地裡。
而在那凌黑髮的遮掩下，他眼底哪有半點委屈苦楚。
裡面全是絕對理智的幽，甚至著幾分得逞的戲謔。
站聚燈下坐龍椅，那就是明晃晃的活靶子，天天得跟滿朝狐狸。
藉著流放名義蟄伏在爛泥裡，清獵七寸再一擊斃命。
這才是執棋者的玩法。
十萬把代表大明巔峰武力的新式火槍，這邦邦的槍桿子，他朱濟熺全要了。
京營大門外，煞氣沖天。
兩排包著生鐵皮的拒馬橫檔在前。
值守的甲士通披甲，眼底冷得淬了冰。
守營武起朱濟熺遞來的破舊木牌，草草掃過一眼。
確認無誤，他甩手把木牌砸回朱濟熺懷裡。
“進去。先鋒火槍第三營，往北走到頭，最破最偏的那個爛營區就是。”
沒嘲諷，沒同。
全是底層軍漢對酸儒廢柴最純粹的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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