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離別的傷會隨岸遠去，可下一秒海平面上突然升起的船帆讓指尖攥的船舷上還沾著阿公送別時的淚痕，便了這蒼茫大海最刺眼的警告。
羋瑤站在船頭，著越來越遠的陸地。
番禺城已經看不見了。那些跪滿山坡的人，那些揮的手臂，那些蒼涼的越人歌聲——全都消失在海平面的另一端。
只有水。只有天。只有船隊破浪前行時激起的白浪花。
風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吹得的袍獵獵作響。
“娘娘。”章邯的聲音在後響起。
羋瑤回頭。
章邯被兩個士兵扶著，站在船艙門口。他的傷還是很重，左肩包著厚厚的布，布上滲著。可他堅持要站著，堅持要走過來。
“你怎麼出來了？”羋瑤走過去，“回去躺著。”
章邯搖頭：“末將躺不住。”
羋瑤看著他，看著他蒼白得嚇人的臉，看著他眼睛裡那團燒著的火——
“你孃的信，”輕聲說，“看完了？”
章邯點頭。
“看完了。”
“寫的什麼？”
章邯沉默了幾息，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遞給。
羋瑤接過，展開。
信紙已經發黃，邊角有些破損，有些地方被汗水浸得模糊。可那歪歪扭扭的字跡，一筆一劃，都像是一個母親用盡最後力氣刻下的。
“邯兒：
娘知道你回不來。娘不怨。你在北疆打仗，是在給大秦拚命。娘以你為榮。
娘這輩子，只見過一次那個人。他來咱家的時候，帶著一塊牌子，上面刻著彎彎曲曲的符號，像蛇，又像刀。他說，他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要找皇帝。娘問他什麼，他說——他說他‘克拉蘇’。
娘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可娘記住了。
他還說，他在等一個人。等那個人從西域回來，他就能見到皇帝。
後來，那個人來了。他們說了很久的話。再後來，那個人走了，他也走了。
娘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可娘記得，那個從西域回來的人，長得和你很像。
邯兒，娘快不行了。娘只想告訴你——這世上，可能還有你的親人。
他們在很遠的地方。在娘不知道的地方。
去找他們。替娘看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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