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殿，燭火搖曳，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鬼魅。
那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像是投死水的一顆石子，餘波久久未散。
蘇璃蹲在無塵面前，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熱與鐵鏽味。
看著他，那雙曾經盛滿慈悲的眼眸，此刻空得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旋渦，裡面卻又燃著一簇極力抑的、暗紅的火苗。
問：“疼嗎？”
無塵沒有回答。
他的僵如鐵，唯有那隻被託在手中的、流著的右手，還在無法自控地輕微痙攣。
那不是因為瓷片割裂皮的痛，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蔓延開來的，名為嫉妒的酷刑。
蘇璃笑了。
那笑聲低低的，從嚨深溢位，帶著一種品嚐到絕世佳釀後的滿足與戰慄。
沒有再用言語刺激他，而是緩緩站起，走到一旁的案几邊，從一件備用的乾淨錦袍上，撕下了一長條雪白的布料。
重新回到他面前，再次蹲下，執起他那隻模糊的手。
的作很輕，用那的布條，小心翼翼地，一圈一圈，將他的傷口纏繞包裹。
沒有為他清理傷口，也沒有上藥。
只是將那些鋒利的瓷片，連同他的，一同地縛在那布條之下。
“這是你冒犯朕的代價。”
的聲音輕得像人間的呢喃，氣息拂過他的耳廓，“也是……朕給你的賞賜。”
要他記住這痛，記住這痛楚的源頭。
包紮好傷口，沒有鬆手，而是牽著他，將他從那冰冷的座位上拉了起來。
“回宮。”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牽著他，走出了這座讓心生煩悶又收穫了意外之喜的合歡殿。
無塵順從地跟在的後，像一個被線牽引的木偶。
他的目，落在自己那隻被白布條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上。
布條之下，碎瓷的稜角硌著骨頭，每一次心跳，都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沒有在意這痛楚。
他的腦海裡，反覆迴響的，是那曲《求凰》的靡靡之音，是那個衛青的琴師含帶怯的眉眼，是蘇璃遞出那顆葡萄時，邊那一抹玩味的笑。
這些畫面，像無數只螞蟻，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夜，深了。
龍鸞宮的寢殿，宮人早己退下，只剩下蘇璃和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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