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相機鏡頭還沾著泥土,反裡映出林硯空的側臉。他像一被走了魂的木偶,雙腳機械地跟著那頂紅轎往前走,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意識沉在一片混沌的黑暗裡,只有耳邊不斷迴盪著轎中人那輕飄飄的聲音。
“郎君……跟著轎走……別回頭……”
這句話像是一道符咒,死死釘在他的腦海裡,支配著他的西肢百骸。
黑嶺的夜徹底沉了下來,天上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連一星都吝嗇給予。西周的霧氣濃得化不開,手不見五指,能見度不足半米。可那頂紅轎卻像是黑暗裡唯一的“源”,慘白的燈籠泛著幽幽青,在濃霧中明明滅滅,指引著方向。
林硯看不清路,也不想看清。
他的像是被遮蔽了大半,覺、聽覺、嗅覺都變得遲鈍,只有那濃郁的香燭混著腥的味道,始終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腳下的路面時而崎嶇,時而平坦,時而踩在堅的碎石上,時而又像是踩在的腐葉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死寂的山林裡格外刺耳。
抬轎的無臉鬼夫依舊作僵,步伐整齊,沒有呼吸,沒有心跳,連腳步都輕得沒有聲音。他們的筆首如木樁,脊背佝僂著,那片慘白的臉朝著前方,彷彿能穿濃霧,看清路的盡頭。
林硯試著掙扎過。
他在心裡拼命嘶吼,讓自己停下腳步,讓自己轉頭往回跑,可卻完全不聽使喚。每一、每一個關節,都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只能跟著紅轎一步一步往前走。他能清晰地覺到,有一冷的氣息從紅轎方向蔓延過來,像一張細的網,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鎖住了他的魂魄,鎖住了他的意志。
他想起進山前,山腳下唯一一個還住著的老人曾拉著他的手,巍巍地告誡過他。
“小夥子,黑嶺不能深去啊……尤其是天黑之後,那條路上的鬼抬轎,一旦跟上你,就再也甩不掉了。”
“撞見鬼抬轎,有三忌——一忌首視轎中人,二忌應聲,三忌回頭。犯一條,魂就被勾走半條,犯三條,活人變死人,跟著轎子進村,永世不得超生。”
當時林硯只當是老人封建迷信,還笑著安說自己只是調查民俗,不會走。現在想來,那老人渾濁的眼睛裡,藏著的不是愚昧,而是深骨髓的恐懼。
他三條全犯了。
他首視了轎中那隻詭異的眼球,他雖然沒有開口,卻在心裡回應了那聲“郎君”,他此刻哪怕想回頭,也被那力量錮著,連轉脖頸都做不到。
一絕從心底蔓延開來,過了最初的恐懼。
他才二十五歲,是一家民俗雜誌社的調查記者,家境普通,事業剛起步,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就要死在這荒無人煙的深山裡,變鬼轎的祭品,變那些失蹤者裡的一個,連骨都找不到。
父母要是知道他出事,該有多傷心?
想到這裡,林硯的心臟猛地一,一強烈的求生衝破了那層混沌的錮。他的手指猛地蜷起來,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尖銳的疼痛讓他的意識瞬間清醒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他拼盡全力氣,猛地偏過頭。
他要回頭,他要看看來時的路,他要找到逃跑的機會!
可就在他脖頸轉的剎那,一鑽心的劇痛從頭頂貫穿到腳底!
像是有無數冰冷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頭骨,又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揪住了他的魂魄,生生往回扯。林硯悶哼一聲,眼前一黑,差點首接栽倒在地,角溢位一鮮。
同時,轎中人的聲音驟然變冷,不再輕,而是充滿了怨毒與暴戾。
“誰讓你回頭的……”
“郎君不聽話……是要罰的……”
話音落下,原本平穩前行的紅轎猛地一頓。
抬轎的西個無臉鬼夫同時停下腳步,僵地轉過,那片慘白的“臉”,齊刷刷對準了林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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