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佈局
“樓蘭已定，且末歸心，車師雖犟，亦不足慮。”李鮮的聲音得很低，“只是這疏勒......”
趙覆舟想起掌機上的紅點，和李鮮判斷的一樣。
話音未落，帳外傳來急促腳步聲。親衛掀簾而，單膝地：“殿下，疏勒城突然暴，民聚集王宮前，喊說要‘逐東寇，復故土’。”
趙覆舟沒有抬眼，指尖依然停在地圖“疏勒”二字上，彷彿早有一片影像墨跡般洇在那裡。李鮮遞來的茶盞，接得很穩，連一漣漪都未驚起。
“知道了。”將盞中溫茶飲盡，“點兵。”
最後兩個字落下時，李鮮已無聲步出帳外。片刻後，低沉渾厚的牛角號撕裂了黃昏的寂靜。
“李將軍。”
“末將在。”著戎裝的李鮮按劍出列。
“你率本部五百騎，現在出發，繞至疏勒城西三十里外的響沙谷，多攜旌旗、銅鑼、火把。夜後，每隔一刻，擂鼓一次，舉火一次，旗幟要多晃，做出大軍夜行、疑兵遍野之勢。”
李鮮眼神一凜：“響沙谷？殿下，那裡是死地，兩面陡峭，谷底流沙暗伏，大軍本無法展開，亦非通往疏勒的要道......”
“他們要的不是要道。”趙覆舟打斷，目依舊著遠方，“他們的算計，是等我大軍城，正面鏖戰之時，伏兵自側後殺出，裡應外合。而疏勒周邊，唯一能蔽數千人馬而不被我遊騎察覺的......只有響沙谷外圍的紅柳林。”
“既然他們喜歡藏，就讓他們一直藏下去。聽到谷鼓譟，見到谷外火旗影，你猜那些埋伏的疏勒援軍會如何？”
李鮮瞬間明瞭：“他們會以為奇襲計劃洩，我軍已分兵搶佔谷口，反將他們置於險地。慌之下，要麼倉促出擊，要麼......”
“要麼就會向疏勒城求援，或試圖轉移！”
“不錯。”趙覆舟終於收回目，看向李鮮，“你要做的，就是讓他們以為。”
“鼓譟要真，火把要亮，旗幟要雜，做出至有數千人馬陸續開進的假象。但你的人，一兵一卒都不許真正進流沙區。若敵按兵不，你便繼續虛張聲勢；若敵慌出林，向疏勒方向移......”
眼神微凝：“那便是你的機會，沙地不利於重甲結陣，卻最利於輕騎馳。我要他們未至城下，先損三。”
“末將領命！”李鮮再無猶疑，抱拳行禮，眼中已燃起熾熱的戰意。
轉點兵，馬蹄聲再次打破寂靜，五百輕騎如離弦之箭，捲起煙塵向西沒漸濃的夜。
趙覆舟這才面對剩下的將士，提高聲音：“其餘人等，隨我緩行至疏勒城東五里下寨。多立營火，廣佈哨探，做出主力在此，即將圍城的態勢。”
“今夜，城頭必有人窺探。我要他們看見的，是嚴陣以待、無懈可擊的軍容。”
命令如水銀瀉地，迅速執行。大軍開拔，步伐整齊劃一，踏起煙塵如龍。趙覆舟騎在戰馬上，玄甲映著最後一縷天，沉默地行在佇列之前。
王離在趙覆舟側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歎：“殿下如何能斷定，叛軍伏兵必在響沙谷紅柳林？末將此前派出三批斥候，皆未在那一帶發現大規模人馬蹤跡......”
趙覆舟目視前方，淡淡道：“疏勒王族善冶鐵，其工匠所制銅，久用後指尖會染淡青。”
“被斥候抓住的那幾個人的指甲裡便有，這樣的人親自涉險，所求必大。疏勒周邊，唯有紅柳林地下有淺層水脈，可供大量人馬短期蔽，且林中多銅礦舊坑，悉地形者極易藏匿。他指甲上的銅青，磨損痕跡新舊錯，說明近期頻繁接銅或礦土......不是紅柳林，又是何？”
王離聽得怔住，背後竟沁出冷汗。這些細節，他毫未曾留意，而太子殿下僅在接見獻顱者的短短片刻，便已察秋毫，並瞬間推演出敵方全盤算計，更佈下這虛實相生的奇策。
“還不夠。”忽然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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