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事了，劉淵帶著十來個人，騎馬往金陵去。
一路都是道，兩旁水網錯，田裡稻子剛穗，綠油油不到邊。過了無錫再往西，地勢越發平坦，運河上船隻往來不斷，帆影一片接著一片。
劉淵騎在馬上，手指在鞍橋上輕輕叩著，一下，兩下。後那十幾個人都穿尋常青布裳，可腰背筆直。馬踏得穩，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都是練家子。
第三日晌午，進了金陵地界。
遠遠見城牆。城門口人人，挑擔的。趕車的。牽驢的，鬨鬨一團。劉淵勒住馬，想找個茶棚歇腳，忽然聽見前頭吵翻了天。
“打死人了 ——！”
“滾開！別擋道！”
劉淵抬眼一看，街口圍得水洩不通，裡頭哭喊聲。罵聲。子砸在上的悶響，混在一塊兒。圍觀的人要麼脖子瞧，要麼捂著眼躲，頭接耳，沒一個敢上前。
劉淵皺了皺眉，催馬過去。
走近了才看清。
街心躺著個年輕書生，二十來歲，青布直裰上全是，一不，早沒了氣。旁邊一個老僕抱著他頭，哭得撕心裂肺。
“爺！爺！還有沒有王法啊 ——”
話沒說完，一子砸在背上，老僕當場趴地上，半天起不來。
手的是幾個豪奴，一青布短褐，腰裡扎著皮帶，滿臉橫。領頭那個又高又壯，掂著齊眉，又往老僕上了一下，罵道：“王法？在這兒，老子就是王法！再嚎，連你一起打死！”
人群裡有人小聲嘀咕：“是薛家的人吧......”
旁邊人趕拉他一把：“噓！別出聲，那是呆霸王，惹不起。”
劉淵順著他們目看去，街邊停著一輛大馬車，車上坐個人。
二十出頭，白白胖胖，濃眉大眼，一蠻橫氣。醬綢衫，頭戴鑲玉方巾，手裡搖著摺扇，正笑眯眯看戲，半點不把人命放在眼裡。
他旁邊站著丫頭婆子，後七八個家丁，正架著一個姑娘。
姑娘十五六歲，半舊月白衫子，模樣清秀，可臉上又是淚又是泥，頭髮散。被兩個家丁架著，掙也掙不，只敢嗚嗚地哭，聲音得極低，渾抖得像篩糠。
劉淵多看了那姑娘兩眼，又向車上那人。
薛蟠正朝家丁吼：“打！往死裡打！打死算我的！看往後誰還敢跟小爺搶人！”
唾沫橫飛，得意洋洋，彷彿打死人不過踩死只螞蟻。
劉淵翻下馬，韁繩往親兵手裡一丟，徑直走過去。
親兵會意，不聲散開，把場子圈了起來。
幾個豪奴還在打那老僕，老僕已經蜷一團，死活不知。圍觀的人又往後退了退，怕濺一。
劉淵走到領頭那豪奴面前，手，一把攥住子。
豪奴一愣，扭頭瞪他：“你誰啊？找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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