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日頭懶洋洋懸在簷角，暖得人骨頭都發了。黛玉歪在窗下榻上，手裡著本書，翻來覆去半晌，也沒看進半個字。打了個綿長的哈欠，把書往旁一撂，揚聲往外頭喊：“英蓮姐姐呢？”
紫鵑掀簾進來，笑著回話：“姑娘醒了？英蓮姑娘在後院呢，蹲在花叢邊看落英撲蝴蝶，足足看了小半個時辰，一也不。”
黛玉撐著子坐起來，往窗外瞥了一眼，果然見英蓮蹲在那邊，雙手託著腮，定定地盯著地上。那隻落英的狸花貓，正趴在草叢裡，尾一甩一甩的，眼睛死死盯著前頭一隻蝶，卻半點不彈。
黛玉忍不住嗤笑一聲，道：“這貓子，瞧著不急不慌的，磨磨蹭蹭，比我還懶。”
紫鵑笑道：“姑娘這話，是說貓呢，還是說英蓮姑娘？”
黛玉斜睨一眼，角噙著笑：“我自然說的是貓，你慌什麼？難不我說英蓮姐姐，你還替打抱不平？”
紫鵑知道打趣自己，也不惱，只上前替理了理襟：“姑娘要是悶，奴才去把英蓮姑娘進來？外頭日頭毒，仔細曬黑了臉。”
黛玉想了想，掀被起：“不用，我去瞧瞧。”
紫鵑連忙拿過一旁的薄斗篷，要替披上：“外頭風雖，可剛醒子虛，還是披上穩妥些。”
黛玉擺擺手，腳步不停：“就這幾步路，費什麼事，不冷。”
出了屋子，繞過一帶竹籬，便到了後院。英蓮果然還蹲在那兒，渾然不覺有人來，依舊託著腮，眼神首首地盯著那隻貓，看得了神。落英仍趴在原地，那蝶飛累了，落在旁邊一朵月季上，它才懶洋洋地出爪子，輕輕撥了一下，沒撥著，又慢悠悠了回去，半點不急。
黛玉輕手輕腳走過去，在旁蹲下，也學著的樣子託著腮，輕聲道：“這貓莫不是傻的？守了這半日，連只蝴蝶都抓不住，倒比我還沉得住氣。”
英蓮嚇了一跳，猛地回頭，見是黛玉，才鬆了口氣，聲音細細的，帶著點怯意：“姑娘來了。落英不傻，它在等機會呢，等蝴蝶落穩了再撲，一撲一個準。”
黛玉撇撇：“等什麼機會？依我看，它是懶，等著蝴蝶自己飛進它裡才好，省得費力氣。”
英蓮抿著，笑了，小聲道：“貓的心思，咱們哪裡懂呢。許是它覺得，這樣看著，比抓住還好玩。”
兩人就這麼蹲在花叢邊，安安靜靜看著落英和蝶對峙。那蝶又振著翅膀飛起來，在落英眼前繞了一圈，落英的眼睛跟著轉，子卻依舊紋不，子沉得很。
黛玉看了半晌，忽然問道：“英蓮姐姐，你小時候，養過貓嗎？”
英蓮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更輕了：“沒有。柺子不讓養。”
黛玉心裡一酸，臉上卻半點沒，只故作輕鬆道：“那有什麼，往後你多養幾隻便是。我讓哥哥給你買，買一院子，胖的瘦的、白的黑的，任你挑，保管讓你養個夠。”
英蓮笑了，那笑容怯生生的，卻比往日亮了些，眼裡也有了：“不用買的，落英和捧雪就夠了。它們都乖，不鬧人，也不費糧食。”
黛玉看著，手輕輕挽住的胳膊：“走，進屋去，外頭曬得慌，仔細把你那張白淨臉曬糙了。”
英蓮點點頭，任由挽著，兩人手牽著手往回走，落英見們起，也懶得再蹲，了個懶腰，慢悠悠地跟在們後，時不時蹭蹭英蓮的角，模樣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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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牽著手回了屋。黛玉依舊歪回榻上，拉過一個引枕墊在腰後，英蓮在旁邊的椅子上坐定，雙手放在膝上，半點不敢放肆。紫鵑端上茶來，又擺了兩碟點心。一碟棗泥糕，一碟桂花糖糕，都是黛玉平日裡吃的。
黛玉拈了一塊棗泥糕，咬了一小口，含糊道：“英蓮姐姐，你從前在金陵，每日都做些什麼？”
英蓮垂著眼，細細回想了片刻，小聲道：“也沒什麼正經事，就是幹活兒。洗裳、掃地、桌子，柺子家的活兒多，從早忙到晚，難得有閒時候，連口氣的功夫都。”
黛玉又問：“那有沒有人教你認字？”
英蓮搖搖頭，道：“沒有。後面還是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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