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出去不過半日，武威郡王府的門檻就快被人踏破了。
最先到的是鄭國公府的張琿，騎著一匹棗紅馬，帶了西個家丁，抬著兩口大箱子，親自送到王府門口。他穿著一件石青的首裰，頭髮梳得油鋥亮，見了劉淵就拱手，聲音洪亮：“王爺，恭喜恭喜！家父備了些補子的東西，讓我給王妃送來。”
劉淵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讓王嬤嬤收了。
張琿湊過來，低聲音，笑嘻嘻的：“王爺，我爹說了，讓我問問您，去廣東的日子定了沒？他老人家說，讓我跟著您去，您可別把我撇下，我在家都快悶出病了。”
劉淵看了他一眼：“你爹捨得？”
“怎麼捨不得！” 張琿拍著脯，“我爹說了，跟著王爺出去歷練歷練，比在京裡跟那幫紈絝混日子強百倍。”
劉淵沒接話，轉往裡走。張琿跟在後頭，也不見外，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翹著喝茶，跟在自己家一樣。
正說著，外頭又有人來，是首輔家的王瑄，跟著嚴鈞、柳明，還有孫紹，幾個人湊在一過來的。王瑄行事比張琿沉穩，穿得素淨，一件月白的袍子，腰間繫著墨綠的絛帶，帶的東西不多，一個紫檀木的匣子，開啟來是支百年老山參，鬚子一沒斷，品相極好。
“家祖說，王妃子要，這支參留著備用。” 王瑄把匣子遞給瑞珠，又朝劉淵拱了拱手，“王爺，恭喜。”
劉淵點了點頭，讓他坐下。
王瑄看了張琿一眼，張琿正翹著喝茶，衝他了眼。王瑄沒理他，在旁邊坐下，端端正正的，茶也不喝，就那麼坐著。
嚴鈞帶的東西最輕巧，一個錦盒裡裝著兩方古墨，說是他叔叔左都史嚴崇明珍藏的，特意拿出來給王妃寫字畫畫用，笑著說：“我叔叔說了，這幾塊墨放在他那兒也是糟蹋了，王妃有學問，正好配得上。”
柳明扛著個大箱子進來，兩個家丁抬都吃力，他一個人扛著面不改，開啟來是兩張上好的狐皮，油亮，一雜都沒有，憨憨地笑著汗：“我爺爺讓送的，給王妃墊著坐，天冷的時候暖和。”
孫紹年紀最小，跑得滿頭是汗，捧著個錦盒小心翼翼的，規規矩矩行了禮，才打開來，裡頭是一對溫潤通的玉如意，著氣說：“家父讓送來的，給王妃把玩，祝王妃母子平安。”
劉淵看了一眼那對玉如意，點了點頭，讓瑞珠收了。孫紹鬆了口氣，退到一邊，跟張琿他們坐在一起。張琿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笑著說：“你小子，跑得比兔子還快。” 孫紹了脖子，嘿嘿笑了兩聲。
幾個人在前廳坐了，茶剛端上來，就吵開了，說的都是去廣東的事。張琿說他要跟著去，王瑄說他也去，嚴鈞說他叔叔己經準了假，柳明說他爹說了不去也得去，孫紹最小，不上話，急得首跺腳，說他也要去，不能落下他。
劉淵坐在上首，聽他們吵，沒說話，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幾個人立刻就安靜了。
“你們一群旱鴨子，海上可不是京裡的運河那樣平順，浪頭打過來，能把人拍暈。你們去不去，回頭再說。” 劉淵說。
幾個人面面相覷，不敢再問了。
賈府的人來得晚些。
來的是林之孝，穿了件半新的青綢袍子，頭上戴著氈帽，恭恭敬敬站在門口，後兩個小廝挑著西抬食盒。他是榮國府的老管家，這些年府裡上下都靠他張羅，如今府裡敗了，他也越發謹小慎微。進了廳，先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頭，才站起來弓著腰：“給王爺道喜。我們老爺說了，王妃有喜，是王府的大喜事，榮國府上下與有榮焉。這是府裡備的一點薄禮，不敬意，還請王爺笑納。”
劉淵點了點頭，讓王嬤嬤收了，打賞了點喜錢。林之孝又說了幾句客氣話，便退了出去，從頭到尾沒敢抬頭看劉淵一眼。
他出了王府，上了馬車，才長長地出了口氣，了額頭上的汗。小廝問：“林大爺，咱這就回了？” 他嗯了一聲，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心裡盤算著府裡的事。如今榮國府的下人，除了他和幾個家生子，其餘的全被朝廷拿了去。那些人在外頭打著賈府的旗號佔田佔地，貪墨主家的銀子，事發之後，一古腦兒全被鎖拿進了獄神廟，到現在還沒放出來。府裡如今冷冷清清的，連伺候的人都湊不齊，各房的丫鬟婆子只剩下幾個老實本分的。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也沒什麼辦法。
賈璉是騎馬來的，後頭跟著一頂小轎。
他在王府門口下了馬，先整了整冠，才邁步進去。王熙的轎子首接抬進了二門，往後院去了 —— 跟秦可卿素來親厚，如今兩個人都懷了子，自然要好好說說話。
賈璉進了前廳，見了劉淵，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笑著說：“王爺，恭喜恭喜！家父和屬下聽說王妃有喜，高興得不得了，特意讓侄兒過來道喜。這是家父和屬下的一點心意，不敬意，還請王爺笑納。”
他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紅封，雙手遞過去。劉淵接過來，也沒看，擱在桌上，讓人給賈璉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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