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斷劍錄》第34章 暫時的烽煙(1)

作者:談笑遠無期·3個月前

鄴城的宮殿,總是帶著一揮之不去的沉鬱。

高湛斜倚在龍椅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扶手上的鎏金紋,目卻像淬了冰,落在階下那個垂首而立的上。

高緯剛過弱冠,形單薄,錦華服也掩不住眉宇間的怯懦。他手裡著一份軍報,指節泛白,彷彿那不是捷報,而是催命符。

“父皇,”他聲音發,“蘭陵王......高長恭又勝了,玉璧城外大破周軍先鋒,斬將三員......”

高湛“嗤”了一聲,笑聲裡聽不出喜怒。“勝了,你該高興才是。怎麼,怕他功高蓋主?”

高緯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又迅速低下頭去:“兒臣不敢......只是,軍中都在傳,蘭陵王的面之下,藏著的是北齊的半壁江山。連段韶。斛律兩位老將軍,都對他言聽計從......”

“言聽計從?”高湛坐直了些,龍袍上的十二章紋在燭火下明明滅滅,“你是忘了,段韶是你皇爺爺那一輩的宿將,斛律的父親斛律金,當年跟著神武帝打天下時,你還沒投胎呢。他們敬高長恭,是敬他能打勝仗,不是敬他蘭陵王的頭銜。”

話雖如此,高湛的指尖卻停住了敲擊。他何嘗不知道兒子的顧慮?

高長恭這幾個月像坐了神似的,從被的閒王一路飆升,如今手握河北兵權,聲當年的常山王高演。

更要命的是,這小子不僅能打,還會籠絡人心——玉璧城下,他把朝廷賞賜的金銀全分給了傷兵,自己只留了一匹戰馬。

“父皇,”高緯咬了咬,“兒臣聽說,偽周軍那邊......張靜安已經被徹底閒置了。宇文毓削了張家的權,用的是宇文邕。”

“哦?”高湛挑眉,“你倒是訊息靈通。怎麼,覺得宇文毓比你父皇聰明?”

高緯嚇得跪倒在地:“兒臣不是這個意思!兒臣是覺得......偽周與我大齊對峙,最忌部不穩。張靜安雖敗,卻也是北周柱石,宇文毓說貶就貶,不怕寒了將士的心嗎?”

高湛看著兒子伏在地上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累。

他當年能從兄長手裡奪下皇位,靠的是狠辣,也是分寸。

可這兒子,空有猜忌心,卻沒那份掂量輕重的本事。

“你以為宇文毓想貶張靜安?”高湛緩緩道,“秦嶺張家盤錯節,關隴世家半聽調半不聽宣,宇文毓這個皇帝,坐得未必比你父皇穩當。他借敗戰削張家權,是無奈,也是機會。”

他頓了頓,目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至於寒心......戰場上打不贏,才最寒心。高長恭能連勝,所以他說什麼,底下人都信。張靜安輸了金庸城,就算宇文毓還讓他掌兵,又有幾個士兵肯賣命?”

高緯沒說話,心裡卻更不是滋味。他總覺得,高長恭的勝仗,像一把刀,懸在自己頭頂。

八日後,長安與鄴城幾乎同時收到了對方送來的議和文書。

宇文毓拿著北齊的國書,手指在“暫歇兵戈,互開互市”八個字上反覆挲。

書房裡,太傅獨孤善侍立一旁,神平靜。

尚書。柱國。司馬侍令一旁。

“你們覺得,這高湛這是什麼意思?”宇文毓抬頭問。

“陛下,”獨孤善聲音沉穩,“北齊新勝,卻願議和,一來是高長恭軍功太盛,高湛父子忌憚,需得調他回朝制衡;二來,梁國在邊境增兵,偽齊不敢兩線作戰。”

“那我們呢?”宇文毓笑了笑,“我們是該趁勢南下,還是先穩住部?”

這時宇文憲卻發話道:“臣以為,當以穩住部為先。張家雖失勢,秦嶺舊部仍在,關隴世家觀者眾。若此時再兵,怕生變數。且......”他頓了頓,“張靜安雖被閒置,但其在軍中的影響未消,若置不當,恐患。”

提到張靜安,宇文毓的臉沉了沉。那日張靜安又在家中寫奏摺,言辭比上次更激烈,竟說“若不趁齊人議和時突襲,必後患”,被侍傳到他耳中,氣得他砸碎了一套剛得的越窯青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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