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右的雪來得比關中更早，鵝般的大雪覆蓋了祁連山脈，也掩蓋了剛剛經歷過廝殺的戰場。
吐谷渾的騎兵踏過結冰的湟水，將殘破的枹罕城（今甘肅臨夏）上了他們的狼頭旗。
城樓上，吐谷渾可汗慕容誇呂勒馬而立，看著遠連綿的雪山，角勾起一抹貪婪的笑。
“報——”一名斥候策馬奔來，單膝跪地，“可汗，北周的隴右軍退守狄道，不敢出戰！”
慕容誇呂嗤笑一聲，馬鞭指向東南方：“不敢出戰？他們是怕了！宇文毓在關中焦頭爛額，哪還有心思管隴右？傳令下去，休整三日，繼續東進，直秦州！只要拿下秦州，關中就在我們眼皮底下了！”
他後的騎兵齊聲吶喊，聲震雪原。
吐谷渾覬覦中原久矣，往年礙於北周軍威不敢妄，如今聽聞關中大，農民起義此起彼伏，便趁機揮師東征，短短一月就奪下枹罕，兵鋒直指秦州——那裡是隴右通往關中的門戶，一旦失守，長安將直接暴在吐谷渾的鐵蹄之下。
訊息傳到長安時，宇文毓正在書房裡對著輿圖唉聲嘆氣。
關中的農民起義還沒平定，隴右又傳來噩耗，他手裡的兵力早已捉襟見肘，派去平叛的宇文康屢戰屢敗，如今連隴右都快保不住了。
“陛下，”宇文邕急匆匆走進來，臉凝重，“突厥使者來了，說......說突厥大可汗木杆可汗，已率三萬騎兵渡過黃河，攻佔了榆林，正向朔方進軍！”
“什麼？！”宇文毓猛地站起來，腰間的玉帶“啪”地一聲斷裂，“突厥也來了？他們不是和我們有盟約嗎？”
“盟約？”宇文賢苦笑，“在草原狼眼裡，只有利益。他們見我們，吐谷渾又在隴右得手，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使者說，若我們獻上河西之地，並送公主和親，他們可以退軍，否則......”
“否則怎樣？”
“否則就踏平長安，飲馬渭水。”
宇文毓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吐谷渾在西，突厥在北，兩路大軍像兩把尖刀，同時刺向北周的腹地。
而關中腹地，農民起義軍趁勢反撲，連克華州。同州，兵鋒距長安已不足百里。
“還有什麼壞訊息，一起說吧！”宇文毓扶著案几，聲音嘶啞。
宇文賢猶豫了一下，還是遞上一份報：“偽齊......偽齊那邊，出了大事。”
北齊的州城頭，腥味混雜著雪粒，落在侯景猙獰的臉上。
他左手提著一顆淋淋的人頭，正是州刺史獨孤永業的首級，右手把玩著一把鑲嵌寶石的彎刀，看著腳下跪伏的北齊士兵，笑得像頭嗜的野。
“還有誰不服？”侯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威。
他因不滿高緯昏庸，暗中積蓄力量，趁著北齊之際，以“清君側”為名起兵，一路勢如破竹，先是奪下河南之地，接著又奇襲州，守城的獨孤永業倉促應戰，被他一刀梟首。
“末將......末將願降！”一個北齊校尉聲喊道，他親眼看到獨孤永業的腦袋被侯景踩在腳下，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早這樣不就好了？”侯景把獨孤永業的人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告訴你們的皇帝高緯，州現在是我的了。識相的，就把河南之地全出來，否則，我就帶著弟兄們，去鄴城給他拜年！”
士兵們嚇得連連磕頭，沒人敢抬頭看他。
侯景這場叛，比河北的農民起義更可怕——他懂兵法，善用兵，手下計程車兵多是經百戰的亡命之徒，所過之燒殺搶掠，幾乎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如今北齊名將段韶被農民軍牽制在河北，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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