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如，灑在邊城灰黃的土牆上。
十八歲的公孫稷站在城頭，著遠漸起的煙塵，握了手中的青銅劍。風沙撲面，他卻一不，任由沙礫擊打在年輕而堅毅的臉上。
“狄人來了！狄人來了！”淒厲的呼喊聲從城牆另一頭傳來，伴隨著急促的鼓聲，整個邊城瞬間沸騰起來。
“稷兒！”一聲沉穩的呼喚從後傳來。公孫稷回頭，看見父親公孫杵臼一戎裝，在幾名親兵護衛下大步走來。四十多歲的公孫杵臼鬢角已染霜，但姿拔如松，眼中銳利如鷹。
“父親，狄人距城已不足十里。”公孫稷指向遠的煙塵，“看這陣勢，恐有千人之眾。”
公孫杵臼眯眼遠眺，眉頭鎖：“不止，至一千五百騎。傳令，所有士卒登城，婦孺老弱全部撤城！”
命令迅速傳下，城頭頓時忙碌起來。士兵們搬運箭矢。滾木。擂石，張但不慌。邊城軍民對狄人的擾早已習以為常，只是這次規模遠超以往。
“大夫，東門守備薄弱，是否從南門調兵增援？”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公孫稷不用回頭就知道是邊城司馬胥臣到了。這位年近五十的老將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到下的傷疤，是十年前與狄人戰留下的印記。
“準。”公孫杵臼簡短應答，隨即轉向兒子，“稷兒，你帶一隊人馬去糧倉，確保糧草無恙。若有閃失，軍法置！”
公孫稷心中一凜，明白這是父親在保護他遠離主戰場。他張了張想抗議，但看到父親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躬領命：“諾！”
走下城牆時，公孫稷聽見胥臣低聲道：“大夫，此次狄人來勢洶洶，不同往常。我已派人向晉求援，但援軍最快也需三日才能到達。”
“三日...”公孫杵臼的聲音隨風飄來，“那就守它三日。”
...
糧倉位於城西南角，由土石壘砌而，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門，窗戶高而狹小。公孫稷帶著二十名士兵趕到時，糧倉外已聚集了數十名百姓，大多是老弱婦孺，臉上寫滿驚恐。
“公孫爺，外面況如何？”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聲問道。
“狄人將至，但諸位不必驚慌，我父親與胥臣司馬必能守住城池。”公孫稷提高聲音，既回答老者，也安眾人，“大家按序進糧倉避難，不得擁！”
就在他指揮百姓進糧倉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公孫稷警惕地回頭，看見一駕馬車疾馳而來，駕車的是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年，衫襤褸，面焦急。
“停車！何人擅闖重地？”士兵們立刻舉起長戈，攔在馬車前。
駕車年猛地勒馬，馬車戛然而止。他跳下車轅，向公孫稷行禮：“小人季嬴，護送趙氏公子前來避禍。”
馬車簾布掀開，一位探出來。約莫十六七歲，眉目如畫，雖面帶倦容，卻難掩天生貴氣。著素深，髮髻有些散，幾縷青垂在額前，更添幾分弱。
“趙氏？”公孫稷心頭一震，“可是晉趙氏？”
微微頷首：“小子趙無恤，家父趙鞅。”聲音清冷如玉，卻自帶威儀。
公孫稷頓時肅然起敬。趙鞅是晉國正卿，權傾朝野，其竟會出現在這偏遠邊城，著實令人意外。他注意到趙無恤腰間佩著一柄短劍，劍鞘上鑲嵌著的綠松石，絕非尋常子所用飾。
“趙公子為何來此邊陲之地？”公孫稷問道，同時示意士兵放下武。
趙無恤眼中掠過一霾：“狄人襲擊了我們的車隊，護衛盡數戰死，只有季嬴駕車帶我突圍至此。”輕輕腰間短劍，“這柄劍，就是從一個狄人武士手中奪來的。”
公孫稷心中訝異，想不到這看似弱的貴族竟有如此膽識。他正要再問，城外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狄人開始攻城了。
“請公子速速進糧倉避難。”公孫稷側讓路，又對季嬴說，“你手不錯，可願助我守衛糧倉？”
季嬴看了看趙無恤，見點頭同意，便直腰板：“願聽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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