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在晨曦中顯出它滿目瘡痍的廓。
城牆多坍塌，焦黑的痕跡隨可見，城頭上晉字大旗雖仍在飄揚，卻已破敗不堪。城外原野上，狄人棄的攻城械和無數無聲訴說著戰鬥的慘烈。
趙無恤在騎兵護衛下馳邊城時，幾乎認不出這座數日前離開的城池。街道上瓦礫遍地，偶爾可見來不及收拾的首，空氣中瀰漫著腥和焦糊的氣味。
“公子，這邊。”引路計程車兵聲音沙啞，眼中佈滿。
他們來到守將府，這裡已改為臨時醫館。傷兵滿了每個房間，聲不絕於耳。濃烈的草藥味和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在裡間，趙無恤終於見到了公孫稷。
他躺在一張簡陋的床榻上，渾纏滿繃帶，面慘白如紙，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一位老醫正在為他換藥，繃帶解下時，出下面焦黑的皮和深可見骨的傷口。
趙無恤捂住，淚水奪眶而出。那個曾經英氣發的年，如今竟了這般模樣。
“他...怎麼樣了？”抖著問。
老醫搖頭嘆息：“主用火藥與狄人同歸於盡，能撿回一條命已是奇蹟。但傷勢太重，能不能醒來，就看造化了。”
趙無恤在床沿坐下，輕輕握住公孫稷纏滿繃帶的手：“他用的是什麼計策？”
旁邊的弓長高——那位接替兄長守城的將領，紅著眼圈講述了幾日來的慘烈戰事。
...
原來在趙無恤離開後，狄人發了瘋狂進攻。投石機日夜不停地轟擊，城牆多坍塌。存糧耗盡，守軍不得不宰殺所有戰馬，甚至煮食皮革充飢。
第七日，弓長高突圍求援未歸，城中能戰者已不足三百。公孫稷知道邊城守不住了，決定行險一搏。
他命人將城中僅存的火藥全部埋在西門側，然後派人向狄王拓跋宏詐降，稱願獻城，但要求保證全城百姓安全。
拓跋宏信以為真，親自率部接收城池。當狄人大隊人馬進甕城時，公孫稷點燃引線，自己則從城頭躍下，落在預先準備好的草堆上。
震天巨響中，拓跋宏和千餘狄兵灰飛煙滅。狄人群龍無首，陷混。恰在此時，弓長高帶著西境先鋒部隊趕到，與殘存守軍裡應外合，大敗狄軍。
“主被炸波及，全燒傷，從城頭躍下時又摔斷多骨頭。”弓長高哽咽道，“我們找到他時，他已經不省人事，但手中還握著這個。”
弓長高遞過一枚青銅虎符——正是趙無恤託付給公孫稷的西境兵符。虎符上沾滿跡，邊角有些熔化，可見當時的慘烈。
趙無恤接過虎符，覺它有千鈞之重。這枚兵符上，沾染了太多人的鮮。
“他昏迷前，可曾留下什麼話？”輕聲問。
弓長高搖頭：“沒有。但他昏迷中一直在重複兩個字...無恤。”
趙無恤淚水再次湧出。將虎符握在手中，俯在公孫稷耳邊輕聲道：“我回來了，援軍也來了。邊城守住了，你聽見了嗎？”
公孫稷毫無反應，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生命還在延續。
...
三日後，西境大都督欒賓率領主力抵達邊城，同時帶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晉之圍已解，趙鞅並未戰死，那個訊息果然是狄人散佈的謠言。
“趙大夫用空城計敵深，大敗來犯之敵。”欒賓向趙無恤稟報，“現正率軍清掃境殘敵，不日將親至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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