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下,蘇雲的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著一子破釜沉舟的決絕。
“嬸子,這錢和東西,您要是不收,我今晚回去也睡不踏實。”蘇雲把萍萍拉到前,手掌在那瘦弱的小肩膀上挲著,“以前我那是被豬油蒙了心,覺得日子過得苦,那是命。
是您那天一掌把我打醒了,也是您帶著婦主任給我撐腰,讓錢大強那個混蛋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哽咽,但背脊卻得筆首:“這八十六塊五,是我拿回來的第一筆‘做人’的錢。我留了二十塊過日子,夠我和萍萍嚼用到下個月發津。剩下這些買了東西,不僅是給您的謝禮,也是給我和萍萍的新生。”
陳桂蘭看著桌上那堆東西,特別是那兩罐麥。
在這個年代,那是實打實的通貨,一罐得十幾塊,還得要票。
“你這孩子,心意嬸子領了。但東西,必須拿回去。”陳桂蘭語氣不容置疑,手拿起那一網兜蘋果和兩罐麥,塞回蘇雲手裡,“萍萍正是長的時候,你看這小臉黃的。這麥和蘋果,給孩子留著。這紅糖和黃桃罐頭我就收下了。”
蘇雲聽陳桂蘭這樣說,眼眶一紅,卻沒再把東西推回來。
知道,桂蘭嬸子是真心疼萍萍。
“行,這些我拿回去給萍萍補子。”蘇雲深吸一口氣,把手進的服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藍布層層包裹的小方塊,“但嬸子,這個您一定要收下。這不是買來的,是我太爺爺傳下來的。放在我這兒,也就是箱底招蟲子,要是給您,那就是寶劍贈英雄。”
林秀蓮在一旁好奇地探過頭去。
蘇雲一層層揭開那洗得發白的藍布,出來的是一本線裝書。
封皮己經泛黃發脆,邊角都磨起了邊,上面用繁字端端正正寫著幾個大字。
這幾個字剛好認識,《蘇氏膳印》。
“這是……”陳桂蘭只看了一眼,眼皮子就猛地跳了一下。
是重活一世的人,上輩子後來日子好過了,也沒跟著那個不孝去高檔酒樓見世面。這種線裝的老菜譜,那都是那些老字號飯店的鎮店之寶,千金不換的件。
“我祖上是給宮裡做飯的。”蘇雲的聲音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後來兵荒馬的,家裡敗落了。我太爺爺臨終前,就把這本冊子在了棉襖裡,一路帶到了這兒。我爸走得早,我不爭氣,也不會做飯,這東西在我手裡就是廢紙。嬸子,我知道您手藝好,這東西給您,才不算埋沒。”
陳桂蘭沒急著手去接。
神凝重,先去廚房洗淨了手,乾,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書。書頁雖然發黃,但儲存得極好,沒有蟲蛀鼠咬的痕跡。
翻開第一頁,那字跡剛勁有力,記載的不是什麼龍肝髓,而是一些看似平常卻極講究的食材理法子。
每一頁都配了心畫出來的圖。
哪怕是不認識字的人,也能憑藉圖畫知道說了什麼。
這樣的食譜,放在後世都是能上拍賣會的老古董,價值連城。
裡面的任何一道秘方,都十分有價值。
“蘇雲,這禮太重了。”陳桂蘭合上書,抬起頭看著蘇雲,眼神複雜,“這東西要是放在行家手裡,那一頁紙就值這一桌子東西。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
“我知道它是好東西,但在我手裡,它換不來萍萍的一頓飽飯。”蘇雲苦笑一聲,看了一眼正盯著糖罐子咽口水的兒,“嬸子,您就收著吧。我也不求別的,就求以後我要是遇到難,您能再拉拔我一把。”
陳桂蘭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那糙的封皮上輕輕挲。
這正是現在最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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