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在紙上劃過,稍微用大了點勁,鉛筆芯“啪”一聲斷了。
陳桂蘭也沒懊惱,從兜裡掏出把小刀,練地削好,接著寫。
“人。”
在心裡默唸著。
一撇是前世的悔,一捺是今生的路。這兩筆架在一起,才撐起了陳桂蘭現在這個家。
旁邊的李春花就沒那麼斯文了。
握筆的姿勢跟抓鏟子似的,整個手掌都包著筆,眼珠子瞪得溜圓,裡還唸唸有詞。
“這‘人’字咋這麼難寫?兩條得岔開……哎呦,我這寫得咋跟個圓規似的?”
李春花那一筆下去,力紙背,下一頁都能看出印子來。
陳桂蘭瞅了一眼那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低聲音道:“手腕子放鬆,別死命摁。你當這是給鴨子打針呢?”
“嘿嘿,姐,我不習慣嘛。這玩意兒太輕了,手裡沒個分量。”李春花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但也沒放棄,在那田字格里跟那個“人”字死磕。
一堂課下來,陳桂蘭的本子上己經工工整整寫滿了三頁。雖然筆鋒還顯得稚,但橫平豎首,著認真勁兒。
不僅記住了“人”、“口”、“手”,還特意舉手問了小宋老師,“鹽”字和“醬”字咋寫。
小宋老師雖然驚訝,但還是在黑板上寫了出來,還給注了拼音。
陳桂蘭如獲至寶,這可是以後看《蘇氏膳印》的關鍵。把那兩個複雜的字,一筆一劃地描在了本子的扉頁上,比畫符還虔誠。
反觀馮金梅,一堂課都在走神。
那鉛筆頭寫出來的字,灰撲撲的看不清,加上心不在焉,本子上畫得跟鬼畫符似的。
時不時地還要瞄一眼陳桂蘭的筆記,越看心裡越慌。
這老太太,咋學得這麼快?
學不快,肚子裡的男娃怎麼辦?若是學不會,又生個娃怎麼辦?
總不能又出意外。
下課鈴一響,大家都收拾東西往外走。
李春花了個大懶腰,骨頭節咔吧咔吧響:“哎呀媽呀,這一晚上坐得我腰都要斷了,比下地幹活還累。”
陳桂蘭把本子小心地收進帆布包裡,扣好釦子:“累是累點,但心裡敞亮。走,回家,明兒個還得早起活泥醃蛋呢。”
兩人有說有笑地往外走。
馮金梅在後面,看著陳桂蘭那拔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張皺的報紙,那子自卑像水一樣把淹沒了。
剛想出門,就聽見前面有兩個軍嫂在小聲議論。
“哎,你看陳嬸子,這把歲數了還來學認字,那本子上記的一點都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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