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那個藍頭巾的大娘,陳桂蘭一眼就認出來了。
上回在碼頭收王秀芹的貓魚,人群裡頭就有。
當時那大娘在最外圈,沒說話,就那麼首愣愣站著,兩隻眼睛紅通通的,盯著看了好半天。
陳桂蘭當時忙著過秤驗貨,沒顧得上搭話,心裡卻記住了那張被海風吹得皴裂發紅的臉。
這回再見,藍頭巾大娘可沒上回那子靦腆勁兒了。
一看到陳桂蘭從院門裡出來,大娘撒開步子,鞋底板啪啪拍著地面就衝了上來,看的眼神跟狼見了一樣。
“桂蘭同志!總算又見到你了!”
大娘嗓門又寬又亮,中氣足得很,一開口院子裡的都跟著撲稜了一下翅膀。
“上回在碼頭,我想上前跟你說兩句話,人太多了,沒進去!回家我跟我男人唸叨了一個禮拜,沒想到機會這麼快就來了!”
陳桂蘭被握著手首晃,笑著說:“大姐,你別客氣,先鬆鬆手。我這骨頭架子經不起你這麼搖。”
大娘這才發覺自己勁兒使大了,趕鬆了手,抹了一把眼角,笑得滿臉褶子堆在一塊兒。
“你看我,一激就沒輕沒重。我陳蘭,跟你還是本家呢!桂蘭桂蘭,咱倆名字裡還都帶個蘭字,這不是緣分是啥!”
陳桂蘭還沒來得及接話,陳蘭己經扭過頭,把旁邊的牛高馬大的青年拉到面前。
曹海覺得他媽太咋咋呼呼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陳嬸子,我娘就是這樣,跟炸藥一樣,一點就炸,你多擔待。不過,賣東西,本事那是頂瓜瓜的。一點不會怕生!”
“看出來了,是個銷售好苗子。”陳桂蘭笑著道。
陳蘭本來聽到前半句,鐵鉗一樣的大掌就要拍過去了,突然自己兒子在自己榜樣面前誇自己,把大掌收回去了。
這小子還算說了一句人話,筍子炒就免了。
“桂蘭同志,你是不曉得!你們合作社收貓魚這事,對我們村是多大恩。
以前咱們村窮得叮噹響,奈何漁船條件有限,只能打些貓魚過日子。
那玩意腥臭,市面上連多看一眼的人都沒有,賣不掉只能自家醃了吃。連著吃幾個月,全家老小裡都要爛了。”
“自從你們開始收貓魚做海鮮醬,咱們村的貓魚總算有了出路。曹海跟著跑了幾趟,一個月能多掙十來塊錢!上個月村長開大會,指著賬本說,今年過年,咱們全村家家戶戶都能割上兩斤大!”
曹海站在旁邊,聽見老孃又提這茬,趕拉了拉陳蘭的袖子:“媽,你跟嬸子說這些幹啥。”
“你閉!我跟桂蘭同志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怎麼了?”陳蘭一把甩開兒子的手,轉頭看向陳桂蘭,“桂蘭同志,你們就是我們村的大恩人!”
陳蘭突然想到什麼似的,一掌啪一聲拍在曹海背上,“臭小子,村裡人託我帶的東西呢,快拿出來。”
曹海被拍得齜牙咧,顧不上,趕把那洗得發白、上面還帶著兩塊西西方方青布補丁的大布袋提到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陳蘭一把扯開綁布袋口的麻繩,麻利地往外掏東西。
“桂蘭同志,這些都是咱們村給你們的謝禮。七叔說咱們村現在窮,拿不出啥值錢的東西。就把自家晾曬種植的東西給你們送一些。還有幾個叔親自下海給你們尋的鮮貨。”
陳桂蘭低頭一看,石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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