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很,屋裡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進一點月。等素芬在地上蜷著睡了,石頭才輕手輕腳從炕上起來,到娘住的那間小屋。
石頭娘早醒著,一見他進來,立刻低聲音,招手讓他靠近。
“怎麼樣,睡死了?”
石頭點點頭,聲音得極低:“睡死了,在地上,一沒。”
石頭娘往門了一眼,確認沒靜,才沉聲道:“我思來想去,這地方不能再待了。”
石頭結了:“娘,您想說啥?”
“隔壁村有人去省外進廠,管吃管住,還能掙現錢。”石頭娘聲音又冷又狠,“咱們帶著石強走,去外頭過日子,離這是非地越遠越好。”
石頭一怔:“那……這房子呢?”
“賣了。”石頭娘毫不猶豫,“能換幾個錢是幾個錢,夠咱們路上花。這幾天我悄悄收拾細,別讓看出半點苗頭。”
石頭沉默了一下,終究還是問出那句:“那素芬……”
一提這個名字,石頭娘眼神立刻冷了下來,幾乎是從牙裡出來: “還帶幹什麼?”
抓住兒子的胳膊,一字一句勸: “你忘了在李家乾的事?萬一肚子裡真揣了李新生的種,到時候著肚子待在咱們石家,咱們石家一輩子都抬不起頭,全村人都要指著脊樑骨笑你戴綠帽子!”
石頭子一僵,臉沉了下去。
“咱們現在悄悄走,房子一賣,神不知鬼不覺。”石頭娘語氣斬釘截鐵,“是死是活,是再嫁還是被人欺,都跟石家沒關係。只要不帶,咱們到了省外,就是新日子。”
石頭攥拳頭,指節發白。
眼前閃過素芬在地上一團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紮了一下,可一想到那些閒話、那些屈辱,那點意又瞬間凍住。
他閉了閉眼,啞聲應道:“……聽孃的。”
石頭娘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手:“這才對。這幾天嚴點,手腳輕點,東西分批藏好,等找到車,咱們連夜走。”
“嗯。”
“記住——就當從來沒娶過。”
黑暗裡,石頭沒再說話,只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窗外的風嗚嗚地吹,屋裡這對母子的盤算,素芬在冰冷的地上,半點也沒有聽見。
幾天後,天還墨黑,都沒頭遍。
石頭娘早把細打小包袱,孩子的小裳、幾塊乾糧,全塞得嚴實。石強裹在小被子裡,睡得正香,小微微嘟著。
“輕點,別吵醒他,也別驚屋裡那個。”石頭娘著嗓子,把孩子輕輕遞到石頭懷裡。
石頭手接過來,小心翼翼抱在前,作笨拙卻穩當,生怕驚著懷裡的小東西。
“都收拾妥了?”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妥了,能賣的都託了人,房契也放好了,咱們一走,人家就來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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