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人間尋常的夜,暖黃燈泡懸在天花板上,輕輕晃。
這間小公寓不大,卻了我們兩個被世界拋棄之人,唯一的容之所。
我剛小產不過三日,小腹墜痛綿綿不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臉白得近乎明。可還是撐著,從床上慢慢挪到沙發邊,蹲下,輕輕了江月白的手。
他從前是執掌幽冥、一言定生死的冥王,仙骨拔,法力滔天。
如今仙骨被生生剔去,冥王之力被天道盡數廢除,渾是傷,連抬手都費勁,只能蜷在沙發上昏睡,眉頭死死皺著,夢裡都在疼。
“月白……”我聲音輕得像風,怕驚到他,也怕自己氣力不濟。
他艱難睜開眼,往日冷冽如寒星的眸子,此刻只剩一片破碎的溫。看見是我,他立刻想撐起,卻牽傷口,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溼額髮。
“別。”我急忙按住他,指尖都在抖。
明明自己站都站不穩,還是小心翼翼地將他上半扶起,墊了個枕在他背後。作慢得要命,每一下都牽扯著小腹的痛,我咬著,一聲不吭。
他一眼就看穿我在撐。
那雙曾握過生死簿、斬過萬千邪魔的手,如今連輕輕我都不敢用力,只能抖著上我蒼白的臉:“你子……還沒好,別管我。”
“我沒事。”我扯出一點笑,溫得讓人心酸。
我端來溫水,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喂他,他不肯喝,目死死落在我虛浮的腳步、泛白的上。
“你都站不住了。”他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從未有過的無力與自責,“我從前護你周全,如今……卻要你拖著這樣的子照顧我。”
我放下杯子,輕輕抱住他。
我不敢用力,怕疼他的傷,也怕扯到自己的痛,只是輕輕著他的肩。
“從前是你護我,現在換我守著你。”
“我們都落難了,就相依為命,好不好?”
他子一僵,良久,才緩緩回抱住我,作輕得像抱住一片易碎的雪。
曾經能翻雲覆雨的冥王,如今只能將臉埋在我頸窩,聲音抑又哽咽:“是我沒用……連你和孩子都護不住。”
我心口一,眼淚無聲落下來,卻還是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一個傷的孩子:
“不怪你,是天道太狠。”
“我們還活著,還在一起,就夠了。”
夜深了。
我躺在他邊,他不敢翻,不敢用力,只能小心翼翼地將我圈在懷裡,用他僅剩不多、微弱到幾乎覺不到的溫度暖著我。
我的彷彿被撕裂般疼痛難忍,而他似乎也到了同樣的痛苦。
我們都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我失去了自己的骨,心俱疲、無比虛弱;而他則廢掉了珍貴的仙骨,渾佈滿猙獰可怖的傷痕。
想當初,我們還是那對恩恩的人,沉浸在無盡的幸福與甜之中。然而時過境遷,如今卻變了兩個相互依靠、彼此扶持的可憐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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