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日，天還沒亮。
李無憂站在高坡上，舉著遠鏡看長安城。城牆黑的，城頭火把通明，隔這麼遠都能看見守軍的人影在跑。
韓旭站在旁邊，著那座城。
“小旭子，投石機架好了，什麼時候砸？”李無憂放下遠鏡。
韓旭沒答。
李無憂扭頭看他：“想什麼呢？”
“在想這座城。”韓旭說，“長安，大寧的京城。前朝修了十年，本朝又修了三十年。城牆高三丈六尺，基寬西丈，頂寬兩丈五。六十里長，十二座城門，一百零八個坊市，住著幾十萬人。”
李無憂皺了皺眉：“你說這些幹什麼？”
“殿下，這座城，將來是你的。”韓旭轉過頭看著，“你登基的地方，百朝拜的地方，萬民歸附的地方。我們要的是一個完整的京城，不是一座殘城。”
李無憂沒說話。
“投石機砸開城牆，不用多久。”韓旭說，“但砸開之後呢？城牆塌了要修，坊市毀了要建，百姓跑了要安。修一座長安城，比打十座襄樂都難。”
李無憂沉默了一會兒，把遠鏡遞給親兵：“你的意思是，不打了？”
“打。”韓旭說，“但不打。李無忌跑，百降。讓他們自己把城門開啟。”
“放李無忌跑？”
“他若死在京城，殿下就要背上弒君的罵名，背一輩子。”
“你有把握？”
“李無忌比我們急。”韓旭說，“他手下那些人，比他還急。崔耀死了他沒吭聲，周儉降了他沒靜。三水、永壽、乾縣丟了，他連問都沒問。現在咱們兵臨城下，他拿什麼守？拿陳太師那把老骨頭？還是拿那些連刀都握不穩的軍？”
“臣讓人寫了封勸降信。信上寫：兩天開城門，否則城破之後，凡抵抗者，誅三族。”
“誅三族？”李無憂挑眉，“你寫的？”
“臣寫的。但殿下得知道，這封信不是寫給李無忌看的。他是不會降的，但滿朝文武會。他們會替我們勸李無忌跑。因為李無忌跑了，他們就能降；李無忌不走，他們就得陪葬。”
李無憂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笑了一聲：“小旭子，你真毒。”
韓旭沒接話，轉頭對親兵說：“把信綁在箭上，進城。”
信綁在箭上，一個弓手策馬跑到城下，一箭上城頭。箭紮在城門樓柱子上，信紙在晨風裡啪啪響。
信送到皇宮的時候，李無忌剛穿上龍袍。太監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他接過去看了三遍，手一首在抖。不僅僅是怕，更多的是氣，不甘心。
他把信撕了，撕到一半停了，攥著那半張紙坐回榻上，半天沒說話。
早朝的時候，百站在大殿裡，沒人吭聲。
陳太師拄著柺杖站出來，子晃了晃，旁邊的員扶了他一把。他推開那人的手，看著李無忌：“陛下，老臣陪您守到最後。”
李無忌看著他，古稀老人，站都站不穩，拿什麼守？他搖了搖頭：“老師，您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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