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福晉,在皇子府邸的妻妾等級中,是一個微妙的存在。它不如側福晉那般名正言順。地位尊崇,上了玉牒,有正式的朝服和較高的品級待遇;卻又遠高於沒有名分的“格格”或侍妾。它有務府備案的稱號,有相應的年例和服規制,算是一種半正式的“主子”份。對於出包。以試婚格格份府的靜姝而言,這已然是一次顯著的擢升,是生育帶來的最直觀回報,也是在府中地位穩固的明證。
冊封的吉服是香的,禮服稍暗,紋飾也簡單些,但穿在剛剛出月子的靜姝上,依舊襯得因生育而略顯的臉龐多了幾分婦的豔與貴氣。對著鏡子,由著夏荷和剛撥到邊伺候的另一個小丫頭仔細整理襟。平袖口,指尖拂過那的緞面,心中百味雜陳。欣喜是有的,畢竟有了名號,不再是沒名沒分的“姑娘”;可的,又有一不足——為什麼不是側福晉呢?是因為自己生的是兒?還是因為自己出不夠?這念頭像一細刺,紮在心裡,不深,卻時不時帶來一陣痛。但很快,又將這不快下去。庶福晉也很好,比起林佳氏,已是遙遙領先了。爺如今也有了佐領,前程可期,自己只要穩住,將來未必沒有更進一步的指。
小格格被嬤嬤抱來,裹在緻的襁褓裡,黑亮的眼睛好奇地張著。靜姝接過兒,在的臉頰上親了親,心中那點缺憾似乎被這的一團填滿了些。“額孃的乖囡,你也是小福星呢。”低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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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福晉的名分落定,孃家探便提上了日程。這一次,喜塔臘太太的帖子遞進來,更加理直氣壯——兒是正經的庶福晉了,孃家母親來探坐月子的兒和外孫,名正言順。
探的日子選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喜塔臘太太這次陣仗比上次洗三時更正式了些,除了上次同來的兒媳,還帶了一個更面的老嬤嬤和兩個捧著禮盒的健壯僕婦。禮也備得更心,除了給靜姝的補品料,給小格格的長命鎖。金鐲。各巧玩,還有幾樣顯然是送給府中其他管事人或用於打賞的京中時興事,想得十分周到。
一行人被客氣地引靜姝如今居住的。更顯正式的東院正房。屋地龍溫暖,陳設雖不奢華,卻著皇子府邸的規制與庶福晉應有的面。靜姝早已穿戴整齊,庶福晉的香常服,頭上簪著新得的點翠福字簪,臉上薄施脂,端坐在臨窗的暖炕上,氣比月子裡好了許多,眉宇間添了分初為人母的和,也多了有了名分後的沉穩(或者說刻意表現的沉穩)。小格格被母抱著,躺在炕邊的搖籃裡。
“給庶福晉請安!”喜塔臘太太一進門,眼睛先飛快地掃了一圈屋,臉上笑容愈發燦爛,規矩十足地行下禮去。這一次,靜姝只微微欠,笑著道了聲“額娘快請起”,便坦然了。份不同,禮數自然不同。
喜塔臘太太在炕邊繡墩上坐下,拉著靜姝的手,仔細端詳,連連點頭:“氣好多了!人也更顯富態,這才是福相!”又忙不迭去看外孫,又是一連串的誇讚,比上次更加熱絡。
敘過寒溫,送上禮,喜塔臘太太揮退了屋大部分伺候的人,只留夏荷和自家帶來的老嬤嬤在門口守著,這才低了聲音,說起己話。
“我的兒,你這庶福晉的名分下來,家裡才算真正鬆了口氣。”喜塔臘太太拍著靜姝的手,“雖是‘庶’,可也是上了務府檔冊的正經主子,往後在這府裡,腰桿子更了。你阿瑪說,這定是十六阿哥在前求的,皇上念著十六爺辦差辛苦,才給了這份面。”
靜姝心中微,臉上適時出激的神:“爺待兒是好的。”
“爺待你好,你更要惜福,更要謹慎。”喜塔臘太太聲音更低,帶著過來人的明與叮囑,“如今你有了小格格,又有了名分,不知多人眼熱著呢。尤其是西邊那位,”朝西廂方向努了努,“十六爺之前看重管家事。你如今地位在之上,更要拿出主子的款兒來,不能讓過去。但面上功夫要做足,該有的禮數要有,該給的面要給,讓人挑不出錯。要的是把爺的心攏住,把咱們小格格養得白白胖胖。聰明伶俐。”
靜姝點頭:“兒明白。林姐姐......子靜,平日也不大出來。兒如今只管著自己院裡的事和小格格,前頭的事,爺沒吩咐,兒也不敢多問。”
“這就對了。”喜塔臘太太滿意地點頭,“眼下最要的,是養好子。你還年輕,往後日子長著呢。我瞧著十六爺是個有前程的,你這庶福晉只是起步。等將來......無論是那位林佳氏,還是日後進門的嫡福晉,誰能先生下小阿哥,那才是真正的......”沒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這話中了靜姝心底最秘的期盼與焦慮。了自己尚未完全恢復平坦的小腹,輕聲道:“兒知道。太醫也說了,這次生產雖順,但也要好生調養一年半載,不宜......”臉上微紅,沒再說下去。
“調養是正經!”喜塔臘太太立刻道,“我給你帶了些上好的阿膠。當歸,還有從南邊尋來的溫補方子,你照著用,把基打牢。這男之事,急不得,但也得有備無患。我瞧著你如今這院子,伺候的人也還妥當,但到底不如家裡帶來的知知底。我把孫嬤嬤留給你,是我用老的人,懂規矩,會調理,也能幫你看著些院裡的事,提點著小丫頭們。”
靜姝心中一喜,這孫嬤嬤是知道的,是母親邊最得力的老人,有幫著,自己確實能省心不,也多雙眼睛盯著。“多謝額娘!”
“母之間,說什麼謝。”喜塔臘太太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管家。養孩。調理子的經驗,靜姝都認真聽著。末了,喜塔臘太太似無意般提起:“前兒你阿瑪聽說,十六爺領的正藍旗佐領,好像遇上點麻煩?有些不知深淺的人,想給爺下絆子?”
靜姝一愣,這事約聽下人們議論過,但爺從未在面前提,也謹守本分不問。“兒不知詳。爺前頭的事,從不說與兒聽。”
喜塔臘太太看著,語重心長:“不知道是對的。但你心裡得有數。爺在外頭不容易,你這會兒若能更些,把後院打理得井井有條,讓爺回來能舒心些,那就是你的功勞。你阿瑪在旗裡也有些故舊,若有什麼風聲,或能幫襯打聽一二。不過這話你知道就行,萬不可在爺面前了痕跡,男人家最不喜婦人手外頭事。”
靜姝心中凜然,忙道:“兒曉得輕重。”
母倆又說了好一會兒話,直到外頭管事嬤嬤提醒時辰不早,喜塔臘太太才依依不捨地起告辭。靜姝送到院門口,看著母親一行人的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心中那份因家人探和諄諄囑咐而帶來的充實,混合著對未來的期盼與一不易察覺的力,沉甸甸地落在心底。轉回屋,看著搖籃中兒恬靜的睡,又了鏡中著香福晉常服的自己,輕輕吸了口氣。路還長,一步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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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塔臘太太的來訪,像一陣不大不小的風,吹皺了後宅原本看似平靜的水面。那些圍繞著新晉庶福晉的殷勤。議論。比較,不可避免地也刮到了西廂。
婉寧比以往更加沉默。依舊每日清晨去正院請安(如今靜姝是庶福晉,需按規矩行禮),依舊打理著那些似乎永遠也理不完的府中瑣事——針線房的收支。漿洗房的安排。各的修葺添補......只是的話更,眉宇間那抹沉靜之下,似乎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霜。
春桃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這日午後,婉寧又在窗前繡花,繡的是一對戲水鴛鴦,針腳細,彩鮮亮,可的眼神卻有些空茫。春桃沏了茶端過去,忍不住低聲道:“姑娘,您......您也得為自己打算打算啊。郭絡羅主子如今是庶福晉了,又有了小格格,孃家也這麼得力......咱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