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是康熙》第17章 府事(2)

作者:貓不吃狼狗·3個月前

婉寧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針尖險些扎到手指。放下繡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嚨,卻暖不了心底那冰涼。“打算?怎麼打算?”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姑娘!”春桃急了,“您怎麼也說這種喪氣話!爺待您也不薄,這府裡的事,爺不還是給您管著嗎?可見爺心裡是看重您的!您......您若是也能有個一兒半......”說到後面,聲音低了下去,臉也有些紅,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孩子。這兩個字像一把鈍錘,重重敲在婉寧心口。何嘗不想?看著靜姝懷孕時的備呵護,生產後的風晉封,還有那雕玉琢的小人兒......那種羨慕,幾乎要變一種啃噬心肺的焦慮。尤其是如今,靜姝有了庶福晉的名分,地位已然不同。自己呢?繼續以“姑娘”的份,管著這些瑣事,等著年華老去,等著新人進門?不敢深想。

可是,孩子不是想有就能有的。委婉地問過相的老嬤嬤,每日飲食起居更是小心翼翼。月事每月如期而至,像一種無聲的嘲諷,提醒著的徒勞。爺來屋裡的次數不算,甚至比去靜姝那邊更勤些(靜姝產後需休養),可的肚子,始終沒有靜。這份秘的焦急與失,無人可訴,只能死死在心底,化作更深的沉默和夜半無人時的輾轉反側。

“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婉寧放下茶盞,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郭絡羅主子是主子,該有的禮數,一樣不能。我管著事,是爺的吩咐,做好本分便是。其他的,不是我們能議論的。”

春桃見如此,知道再勸無用,只得喏喏應了,心裡卻更替姑娘難過。

沒過兩日,一件小事更激化了婉寧這份焦慮。趙昌家的來回事,提到針線房要給小格格新制一批夏,料子是從務府新領的,極的江南細棉和輕紗。按例,庶福晉院裡小格格的用度,自有份例,但婉寧見那料子確實好,想著庫房裡還有兩匹鮮亮。適合小孩的杭綢,原是預備著年節賞人或另用的,便隨口對趙昌家的道:“我記得庫裡還有兩匹鵝黃和綠的杭綢,質地也好,不如一併拿出來,給小格格添兩件鮮亮裳,也算我這做姨母的一點心意。”

這本是婉寧一貫的事風格,周到,且不逾矩。趙昌家的應了,自去辦理。不料料送去東院,靜姝那邊收是收了,卻讓孫嬤嬤特意過來一趟,對婉寧笑道:“林姑娘費心了。只是我們小格格如今還小,皮,太醫囑咐了,最好用松江細棉或煙羅,杭綢雖好,卻怕有些孩子不住。再者,庶福晉說了,小格格的件,務府和爺都有定例安排,實在不敢多勞煩姑娘。這兩匹料子,還是請姑娘收回吧,別糟蹋了好東西。”

話說得客氣周全,理由也冠冕堂皇,可那字裡行間出的疏遠與“劃分界限”的意味,卻再明顯不過。尤其是孫嬤嬤那臉上恭敬。眼底卻帶著打量和一不易察覺的輕視的笑容,讓婉寧瞬間如坐針氈。

強撐著笑容,讓春桃收回了料,又說了幾句“是我考慮不周”的客氣話,送走了孫嬤嬤。門簾落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手指攥住了袖口,指尖掐得生疼。

這不是簡單的拒絕料。這是靜姝在明確地告訴:如今我是庶福晉,我的兒自有我的份例和安排,不勞你費心,也請你,不要越界。

一種混雜著難堪。憤怒和更深切恐慌的緒湧上心頭。連這樣一點示好的機會都被如此明確地擋了回來,靜姝這是在劃清地盤,也是在彰顯地位。而自己,連這點微不足道的“好意”,都送不出去了。

獨自在屋裡坐了許久,直到暮降臨,屋昏暗下來。春桃悄悄進來點燈,被揮手製止。“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春桃擔憂地退下。

黑暗中,婉寧的眼淚終於無聲地落。不是因為那兩匹料,而是因為那份清晰無比的。來自地位的碾和未來的渺茫。靜姝有了孩子,有了名分,有孃家撐腰。自己有什麼?一點點管事的許可權?爺那點或許隨時會轉移的“看重”?

不,不能這樣下去。乾眼淚,眼神在黑暗中漸漸變得決絕。孩子,必須有一個孩子。只有有了自己的孩子,才能在這府裡真正站穩腳跟,才有資格去爭,去保住自己僅有的一點東西。

這一夜,西廂的燈,很晚才熄。

前頭書房的胤祿,對於後宅這微妙的暗湧並非全然無知。趙昌會定期將府中大小事宜,包括兩位眷院裡的靜,擇要稟報。靜姝母親來訪,孫嬤嬤留下,婉寧贈被拒......這些事,他都知曉。

眉心,有些疲憊。前庭正藍旗佐領的糾紛尚未了結,八哥那邊似乎有了新的作,。四哥和十三哥那邊的關係需要小心維繫。回到府裡,後宅也不得清淨。靜姝晉了庶福晉,有些變化是必然的,他樂見地位穩固,卻也不願見過於張揚,失了本分。婉寧的失落與焦慮,他也能察一二,那份沉默下的力,讓他有些歉疚,卻又無法明言安。提了的用度,已是極限。

“趙昌,”他沉道,“林姑娘那邊,近日飲食如何?太醫請平安脈,可有什麼說法?”

趙昌忙道:“回爺,林姑娘飲食起居如常,太醫前幾日剛請過脈,只說姑娘有些肝氣鬱結,脾胃稍弱,開了些疏肝健脾的方子,說是並無大礙,需放寬心懷,靜養為宜。”

肝氣鬱結......胤祿心中瞭然。這病因,多半還是落在後宅這些事上。

“讓廚房每日給林姑娘燉的湯水,多用些心思。若想吃什麼,或需要什麼藥材,直接去辦,不必節省。”他頓了頓,“另外,郭絡羅庶福晉院裡,也敲打一下,小格格自有母嬤嬤照料,一應份例按規矩來,不必過分驕矜,更不許慢待了林姑娘那邊。孫嬤嬤是老人家,懂規矩,讓約束著底下人。”

“嗻,奴才明白。”趙昌應下,知道爺這是要稍稍平衡一下。

胤祿揮揮手,讓他退下。獨自坐在書案後,窗外已是月上中天。府邸外,大小事務,千頭萬緒,皆繫於他一。他需要靜姝的安穩與孃家可能帶來的些許助力,也需要婉寧的細心與忠誠。如何平衡,如何引導,如何讓這後宅不至於為前庭事業的拖累,反而能為某種支撐,這其中的分寸拿毫不比理朝政輕鬆。

他知道,更大的變或許還在後頭。嫡福晉的人選,汗阿瑪遲早會定下。到那時,這後宅的格局,又將面臨一次徹底的洗牌。而在那之前,他必須讓府裡保持一種態的。可控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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