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是康熙》第33章 初駐(1)

作者:貓不吃狼狗·3個月前

四月底的燕山北麓,春意終於掙了嚴寒的束縛,以一種酣暢淋漓的姿態鋪展開來。當胤祿的車隊駛出最後一道峽谷,眼前豁然開朗時,即便他心中早有準備,依然被熱河行宮(此時尚多稱“熱河上營”或“皇帝行在”)的磅礴氣象所撼

這裡並非後世所見的。乾隆朝最終定型後的“避暑山莊”,而是康熙中後期仍在不斷經營。拓展中的離宮別苑。其規模已十分可觀,但了幾分乾隆朝的繁複雕琢,更多了幾分依憑自然。樸野天的意趣。只見宮牆並不追求筆直,而是順應山形水勢,蜿蜒起伏於蒼翠的丘陵之間,將一大片山水田園盡數攬懷中。武烈河在行宮東北方如帶蜿蜒,河水在春下閃著粼。最引人注目的,是西北方向那幾座形態奇特的山峰,尤其是那孤石立。狀如倒置棒槌的磬錘峰,猶如天設地造的天然華表,與這片人力經營的皇家苑囿形了奇妙的對照。

“這......這真是塞外行宮?”郭絡羅氏扶著車窗,著遠宮牆上約可見的樓閣簷角,以及牆那彷彿不到邊的湖泊。草甸與山林,喃喃自語。想象中的行宮,或許就是幾進規整的殿宇院落,眼前這宛如將一片天然山水勝境直接圍起來的宏大手筆,完全超出了的認知。

胤祿同樣心起伏。他前世匆匆瀏覽過的那些關於承德避暑山莊的圖片和簡介,在此刻真實而鮮活的景象面前,顯得如此蒼白。他能覺到,這裡的每一山水經營,都不僅僅是為了遊樂。此地北控蒙古,南衛京畿,山川形勝,氣候宜人,更關鍵的是,遠離京城天花(痘疹)的威脅。康熙皇帝選擇在此大規模營造行宮,其鞏固邊疆。懷蒙古。建立北方政治副中心的深意,遠遠超過了“避暑”二字。

車隊並未駛向正門,而是沿著宮牆外的道路,繞向東面一道供日常人員資進出的側門。門已有數人等候。為首者是個年近六旬的老者,穿著一四品武補服,形已有些佝僂,麵皮黧黑,皺紋深刻,一雙眼睛原本該是明的,此刻卻顯得有些渾濁,甚至帶著一揮之不去的倦怠與謹慎。他站在那裡,姿態恭敬,卻了些封疆大吏或重要府總管應有的那份昂然氣度,反倒更像一個兢兢業業。生怕再出紕的老管事。

見胤祿下車,老者連忙上前,利落地打下千去,聲音倒是洪亮,老當益壯的勁兒:“奴才熱河行宮總管凌普,率行宮各苑管事。筆帖式,恭迎十六阿哥。十六福晉金安!阿哥。福晉一路辛苦!”

後一眾屬員也隨之齊刷刷行禮。

“凌總管請起,各位請起。”胤祿虛扶一下,目平靜地落在凌普上。這就是那位曾貴為務府總管。太子公,如今卻因太子二次被廢而牽連貶謫至此的凌普。史書上的隻言片語與眼前這個略顯落拓的老者形象漸漸重疊。胤祿能覺到對方那份恭敬下的複雜心緒——不甘?認命?抑或是更深重的。如履薄冰的惶恐?

“奴才已遵旨,將‘芳園居’收拾停當,供阿哥與福晉駐蹕。芳園居臨近‘如意湖’西岸,清靜敞亮,景緻也好,往來各苑檢視也便宜。”凌普垂首稟報,安排得穩妥周到。芳園居並非最奢華的館舍,但位置適中,既不會顯得怠慢,也不會過於招搖,正適合胤祿這種“學習協理”的份。

“有勞凌總管費心。”胤祿點點頭,語氣平和,聽不出太多緒。

換乘轎進行宮部,景緻又與宮牆外眺時不同。行宮的營造顯然遵循著“自然天地就勢,不待人力假虛設”的理念,道路迂迴于山水之間,移步換景。時而是開闊如茵的草甸(萬樹園),時而是碧波盪漾的湖泊(如意湖。澄湖。鏡湖等),時而又轉松柏掩映的山徑。雖是春末,但塞外植萌發稍遲,許多樹木新葉初綻,綠。鵝黃。淡紅織,層次富;湖岸垂柳依依,山間桃杏餘芳猶在,而丁香。珍珠梅正開得喧鬧,空氣裡浮著清冽又芬芳的氣息。

郭絡羅氏幾乎看了神。這與紫城規整劃一。充滿權力的建築群完全不同,這裡的一切似乎都在努力與自然融合,讓人心不由得放鬆下來。輕聲對轎旁的胤祿道:“這裡......倒像是個放大了無數倍的緻園子,不像是理政務的地方。”

胤祿低聲道:“正因為不像正式的朝堂,在此接見蒙古王公,反而更能營造一種親近。隨和的氛圍。許多在乾清宮說不方便的話,在這裡或許就好說了。”

前面的凌普約聽到隻言片語,回頭賠笑道:“福晉說的是。皇上當初相中此地,正是看中其‘向背。爽塏高明’,既可避暑理政,又可舒緩心。各景緻,大多也是皇上親自指點命名,像前面那片湖,就‘如意湖’,取吉祥順遂之意。”

轎在芳園居前停下。這是一獨立的院落,白牆灰瓦,格局巧。院花木扶疏,正房。廂房。書房一應俱全,陳設清雅而不失皇家氣度,所需品嶄新齊備,顯然是用心打理過的。

安頓下來後,凌普又詳細稟報了接駕事宜的籌備進度,言辭恭謹,條理清晰,顯示出多年打理實務的老練。但當胤祿問及幾項近年較大規模修繕工程的銀兩細目與料採辦詳時,凌普的回答又開始變得“規範”起來:“回阿哥,行宮一切工程。採買,皆循務府與工部定例。細目賬冊,奴才已命人整理,阿哥隨時可調閱核查。只是歷年檔冊繁多,恐需時日細細梳理方能釐清頭緒。”

又是這套說辭,與京城務府如出一轍。胤祿不再追問,只道:“賬冊自然要看。明日我先各走走,悉下行宮格局,也好心中有數。”

凌普連忙道:“奴才理應陪同引路。只是......”他略一遲疑,“皇上常駐的‘萬壑松風’殿。日常理政務的‘澹泊敬誠’殿等,非奉特旨或皇上在時召見,按例不得擅。奴才可引阿哥與福晉遊覽湖區。平原區及部分已開放的山林苑景,那些地方景緻最佳,也最顯皇上營造此園的匠心。”

“理應如此。”胤祿表示理解。皇宮大規矩森嚴,行宮雖相對寬鬆,但皇帝的主要起居理政場所,仍是地。他本意也非要去那些核心殿宇,能在相對“公共”和“休閒”的園林區域觀察,或許更能看到日常管理執行的實態。

次日清晨,用過早膳,凌普便準時來到芳園居。胤祿今日換了一湖藍常服袍,郭絡羅氏則是一淡青繡纏枝玉蘭的旗袍,外罩月白坎肩,打扮得清爽利落,便於行走。

“今日天氣晴好,奴才先引阿哥與福晉從這附近的湖區逛起,如何?”凌普建議。

一行人便從芳園居出發,沿著如意湖畔漫步。湖水清澈見底,倒映著藍天白雲與岸邊的亭臺樹影。水面上已有新生的荷葉探出頭來,綠可喜。岸邊垂柳如煙,間雜著開滿白花的珍珠梅和紫穗的丁香,香氣襲人。

凌普指著湖中一座有橋樑相連的島嶼道:“那是‘環碧島’,島上建築掩映在林木之中,夏日極為蔭涼。旁邊那座更大的島是‘如意洲’,洲上有‘無暑清涼’殿,也是皇上夏日喜歡去的地方,通風極好,暑氣全消。”

他們走上連線岸邊與環碧島的一座九曲石橋。郭絡羅氏扶著漢白玉欄杆,看水中錦鯉群遊過,漾起層層漣漪,不覺莞爾:“這湖水這橋,倒有幾分江南水鄉的韻味了。”

“福晉好眼力。”凌普跟在側後方,解釋道,“皇上南巡時,甚江南園林水景,故在此仿其意趣。不過這湖水是引武烈河與山泉活水,比之江南更顯清冽。前面過了那片柳堤,還有仿嘉興煙雨樓建的‘煙雨樓’,只是此時尚未完全竣工。”

走過環碧島,沿湖岸北行,眼前出現一片極為開闊的草地,這就是著名的“萬樹園”。此時草已深綠,如一張巨大的絨毯鋪展開來,其間散落著一些大小不一的蒙古包式帳殿和簡單的亭子,與剛才的江南水景形鮮明對比,一下子將人帶塞外曠野的境之中。

“此便是萬樹園。”凌普道,“秋高氣爽之時,皇上常在此設‘大蒙古包宴’,款待來朝的蒙古王公。宴間有摔跤。賽馬。什榜(歌舞)。布庫(摔跤),有時還放焰火。蒙古王公們在此,較之在莊嚴殿宇中,更能放鬆心懷。”

胤祿點點頭,他能想象那種場面:篝火熊熊,烤飄香,駿馬賓士,歡呼震天。在這種熱烈甚至略帶獷的氛圍中,君臣之間。滿蒙之間的聯絡,或許比任何正式的賞賜和封誥都更加直接有效。這萬樹園,實是心設計的懷舞臺。

祿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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