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閣的曲看似過去,卻在迎恩甸那座最宏大的蒙古包,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瀾。
烏仁圖雅被郭絡羅氏帶離後,雖被新鮮點心和巧首飾暫時吸引了注意力,但心中那份因規矩束縛而產生的不耐,以及見到胤祿時那種莫名的。新鮮的好,卻並未消散。在行宮水榭盤桓了約一個時辰,便尋了個藉口,帶著侍匆匆返回了自家營地。
一進金頂白氈的王帳,就見父親班第正與幾位重要的部屬頭領議事,額璘臣貝勒也在座,氣氛嚴肅。烏仁圖雅本想直接回自己的小帳,卻被班第住。
“烏仁圖雅,過來。” 班第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瞭解父親的人都知道,這是他認真時的語氣。
烏仁圖雅撇撇,走了過去,站在父親面前,眼睛卻瞟著帳角懸掛的鎏金銀馬鞍。
“方才在行宮,你言行失當,衝撞了十六阿哥與福晉,可知錯?”班第沉聲問道。
“我哪有衝撞?”烏仁圖雅不服氣地揚起下,“我說他好看,是誇他!難道說實話也有錯?漢人的規矩真多!” 漢語流利,此刻帶著緒,語速又快。
帳幾位頭領眼觀鼻鼻觀心,額璘臣則端起銀碗喝了一口茶,掩去面上的神。
班第的臉沉了下來:“‘好看’?那是大清的皇子,是龍子孫!豈是你能隨口品評的?你那是什麼語氣?一點敬畏之心都沒有!還有,在貴客面前大呼小,抱怨行宮規矩,何統!我平日裡是否太縱容你了?”
見父親了真怒,烏仁圖雅也有些心虛,但驕縱的子讓不肯輕易低頭,小聲嘟囔:“本來就是嘛......他又不是廟裡的泥菩薩,說都說不得......規矩就是多,還不讓騎馬......”
“你還敢頂!”班第猛地一拍面前矮几,震得上面的銀碗一跳,“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我們是來朝見大汗(指康熙),沐浴天恩的!不是在你自己的草原上撒野!十六阿哥是奉大汗旨意駐蹕在此的皇子,代表著皇家的面!你今日如此唐突,若傳揚出去,旁人會如何看待我們科爾沁部的教養?如何看待我對大汗的忠誠?”
一連串的質問,讓烏仁圖雅的臉漲紅了。並不太理解父親話語中那些複雜的政治含義,但聽懂了父親說“沒教養”,說可能給部落“丟臉”。這對一個從小被捧在手心。自視甚高的小公主來說,是難以忍的指責。
“我......我怎麼就給部落丟臉了!”眼圈一紅,聲音拔高,“我就是說了句實話!阿布你從來都沒這麼兇過我!那些漢人子矯造作,說話拐彎抹角才有教養嗎?我不服!”
“住口!”班第真了肝火,額角青筋現,“看來是我往日太慣著你了!從今日起,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你再隨意離開營地,更不許再去行宮打擾十六阿哥和福晉!給我回自己帳裡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阿布!”烏仁圖雅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足對來說簡直是最大的懲罰。
“拖下去!”班第不再看,對帳外的侍衛揮了揮手。
兩名孔武有力的蒙古侍衛應聲而,客氣但不容置疑地“請”烏仁圖雅離開王帳。烏仁圖雅用力甩開侍衛的手,狠狠地瞪了父親一眼,又委屈又憤怒地衝了出去,一頭扎進了旁邊屬於自己的那座裝飾華的小帳。
小帳鋪著厚厚的羊地毯,陳設著不從漢地換來的巧。烏仁圖雅撲倒在的錦褥上,將臉埋進去,肩膀聳,卻沒有哭出聲,只是覺得口堵得厲害。覺得父親不理解自己,覺得那些規矩討厭頂,更覺得在胤祿面前丟了面子——他一定覺得自己很魯。很不懂事吧?這個念頭讓更加煩躁。
不知趴了多久,帳外傳來侍小心翼翼的聲音:“格格,該用午膳了。王妃讓我給您送些吃的來。”
“不吃!拿走!”烏仁圖雅悶聲吼道。
侍似乎遲疑了一下,但最終還是端著沉重的紅漆食盤,彎腰走了進來。食盤上放著烤羊排。豆腐。炒米。茶等食,香氣四溢。
侍剛將食盤放在帳的小几上,正準備退出去,心惡劣到極點的烏仁圖雅猛地坐起,想找東西發洩,一眼看到那食盤,只覺得礙眼至極,遷怒之下,手用力一掀!
“哐當!嘩啦——!”
食盤被整個掀翻,滾燙的茶潑灑出來,油亮的羊排。潔白的豆腐。金黃的炒米瞬間撒了一地,一片狼藉。更要命的是,那沉重的紅漆木盤邊緣,不偏不倚,正好磕在了侍的額角上!
“啊!”侍痛呼一聲,踉蹌後退,腳下又被油漬和食了一下,頓時仰面摔倒在地,後腦勺“咚”地磕在地毯上,雖不甚重,卻也眼冒金星。額角迅速紅腫起來,火辣辣地疼。
這侍名其木格,是自服侍烏仁圖雅的婢之一,忠心耿耿,但此刻無端遭此橫禍,又是疼痛又是委屈,加上連日旅途勞頓,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卻死死咬著不敢哭出聲。
烏仁圖雅看到滿地狼藉和侍額角的紅腫,非但沒有半分愧疚,反而因為看到對方眼淚而更加惱怒。覺得其木格是在用眼淚控訴自己,是在給自己難堪!
“沒用的東西!連個盤子都端不穩!哭什麼哭?我還沒死呢!”烏仁圖雅厲聲罵道,用的是蒙語,語速又快又急,“整天就知道哭哭啼啼,裝可憐給誰看?是不是覺得我捱了阿布的罵,你們也能爬到我頭上來了?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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