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雅扯了扯角。
“沈家早把我趕出家門,連片瓦都沒留。現在連我端碗吃飯的手藝,也要剁掉?行啊!我這就去京都府衙敲登聞鼓,把當年怎麼被改嫁、怎麼被奪嫁妝、怎麼被按著頭籤賣契……全抖出來!”
“我腳的不怕穿鞋的,臉?我早扔了!就看沈家敢不敢把臉皮一塊兒撕下來,當抹布使!”
“你……你!”
沈老夫人騰地站起,渾發抖。
“宋雅,好!真好!算你狠!”
“娘,再您一聲娘,您從前總說。‘沈家姑娘,生是沈家人,死是沈家鬼。’前半輩子,我替沈家墊腳、背鍋、屁;後半輩子,求您高抬貴手,讓我口氣,行不行?”
“!從今往後,沈家的事,你甭沾邊!沈家的人,你別認賬!”
“嘞,我記住了!”
“想認祖歸宗?姓沈?我這兒不攔著。”
“娘,您別損我!我姓路!”
“那個……沈掌櫃,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您別往心裡去哈!”
孫丁著手,乾笑兩聲,聲音還有點發虛。
“沒事,我都活到這把年紀了,啥稀奇古怪的事沒見過?這點破事,真不算事兒!”
“姐,外祖母打定主意要關孃的小飯館……我該不該告訴娘一聲?”
“告啥告?”
路妤冷笑。
“關就關唄,跟咱有啥干係?不是早就不認咱們這雙兒了?小時候娘抱著我,坐在灶臺邊哄我喝米湯,說等日子好了,要給我新裳。可後來呢?把新裳的布料全換進貨的銀錢,連我過年穿的舊棉襖都打了三補丁。”
“可外祖母的意思,是想接娘回沈家……那樣的話,咱們又能一家人吃飯了。”
路彥秋聲音的。
“姐,你說娘咋就想不開呢?沈家吃香的喝辣的,不好過日子嗎?我記得上回在沈府吃飯,桌上擺了十二道熱菜,還有冰鎮梅子湯。娘只吃了半塊妤蓉糕,就放下筷子說飽了。”
“路彥秋,我非進宮不可。你倒好生記著,再過兩個月你就滿十三了,自己掂量掂量。明年春闈你若落榜,我就把你送回路家老宅,跟著叔伯們種地打鐵。你信不信?”
路妤盯著窗外,聲音有點飄。
“等哪天我真坐上位,看後不後悔!”
路彥秋低頭踢了踢門檻,小聲嘀咕。
“姐,我總覺得……外祖父留我在沈家,是拿我當塊試刀石,專門磨表哥的。”
他頓了頓,頭了。
“以前我和表哥一起爬樹掏鳥窩,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可自從外祖父誇我兩句,表哥就捱罵……後來他連我屋都不進了。上個月我摔斷,他來看我一趟,坐了不到半盞茶工夫就走了。我聽見他在門口對小廝說,‘離那姓路的遠點,沾了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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