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壽宴，定在顧清醒來後第三天。
原本顧清不在邀請之列——“離魂症”剛好，按理應當繼續靜養。但老夫人發了話，說要見見這個孫，王氏縱然不願，也只能命人備了一半新不舊的裳送過來，讓出席。
裳是故意挑的，暗沉，式樣也過時了兩三年，放在一眾盛裝的夫人小姐中間，只會顯得格外落魄。
翠兒替梳頭的時候，氣得手都在抖：“小姐，王氏這是故意的！”
顧清對著銅鏡，平靜地看著鏡中那張還有些蒼白的臉：“知道。”
“那……那我們要不要……”
“去。”顧清站起，“穿什麼不重要。”
翠兒愣了愣，看著，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那氣莫名地平了一些。
壽宴擺在正廳，來的多是眷夫人，香鬢影，環佩叮噹。
顧清跟著翠兒進來，立刻到了那種細的、帶著好奇和評判的目——這種目在現代見過，在治療室外的等候區、在同行聚會上、在親戚的飯桌邊，人們打量一個“有問題的人”時，總是這種眼神。
沒有低頭。
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端起茶，安靜地掃視著整個廳堂。
緒在眼中呈現為各種的暈，流、疊加，像一幅比語言更誠實的地圖：
角落裡的一位婦人，周罩著一層厚重的灰藍，間或有暗紅在其中翻湧——抑了很久的疲倦，還有一約的絕。
顧清的目在上停了片刻。
王氏坐在上首，正在和另一位夫人說話，角掛著恰到好的笑，但緒暈裡有一道不安分的黃綠——正在計算什麼。
顧清坐在旁邊，時不時把目掃過來，猩紅裡裹著得意，落在顧清那過時裳上停留片刻，角微微上翹。
顧清只當沒看見。
喝著茶，把注意力放回那位角落裡的灰藍婦人上。
那種，太悉了——在現代的諮詢室裡，見過太多次，那是一個人把自己得太久之後，快要撐不住的。
宴席進行到一半，那位婦人被旁邊的夫人搭話，勉強應著，卻說了一句——
“……唉，活著有什麼意思。”
說完像是意識到說錯了，連忙掩飾地笑了笑：“老了，說糊話了。”
周圍的人笑笑，把這句話當玩笑略過去了。
但顧清放下了茶盞。
那不是玩笑。
那是一句真話，不小心從裂裡出來的真話。
在心裡做了一個評估——這位婦人的狀態，己經到了需要有人認真問一句話的臨界點。不是“您別想太多”，不是“想開點”，而是真的問：你現在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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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宣·廳正 ）續（章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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