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羽凡沒說話，指尖在卷宗上慢慢劃過“迷未遂”那行字，指甲幾乎要嵌進紙裡。
眉頭擰個疙瘩，像塊解不開的老木頭。
他想起金滿倉婚禮上那個油舌的年輕人，穿著不合的西裝，舉著香檳到嚷嚷“我姐夫是特勤組組長”，想起他拍著肚皮說“以後跟姐夫混”時，眼裡那點沒藏住的得意。
辦公桌上，朱雀銅印著一摞文件，最上面那本《公職人員家屬行為規範》的封皮都被磨出了邊，每一條規定旁邊都用紅筆圈著重點，其中“不得仗勢欺人”“違法必究”那兩句，圈得尤其深。
“證據鏈完整嗎？”溫羽凡的聲音沉得象從井裡撈出來的，帶著化不開的寒意。
“完整。”。”
他深吸一口氣，口象是著塊石頭。
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聲響，象在給自己下決心。
“通知江蘇警方，”溫羽凡的聲音冷得象剛從冰窖裡取出來的刀，“柳磊涉嫌強罪，證據確鑿，立刻刑拘。”
戴雲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幹脆，但很快點頭：“是，師傅。”轉要走時，又被溫羽凡住。
“等等。”溫羽凡看著桌上那枚朱雀銅印，印上的紋路被手指挲得發亮，“告訴他們，按規矩辦，不用顧忌特勤九科的面子，犯了法，就沒面子可言。”
戴雲華應了聲，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裡只剩下溫羽凡一人，窗外的天剛矇矇亮，線過百葉窗，在文件上投下一道道慘白的影子，像給這場決斷，蒙上了層說不出的沉重。
訊息傳到金滿倉耳朵裡時，他正歪在貴族事務組辦公室的真皮沙發裡喝下午茶。
過百葉窗，在波斯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影，銀質茶壺裡的祁門紅茶冒著嫋嫋熱氣，剛倒進骨瓷杯裡，還沒來得及抿一口。
“你說啥？”他著杯柄的手猛地一抖，骨瓷杯“噹啷”撞在茶碟上，褐的茶水濺出杯沿，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出星星點點的汙漬。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金滿倉的臉一點點失去，從脖子紅到天靈蓋，最後“啪”地掛了電話。
“不可能！”他猛地站起來，碩的軀帶翻了茶几，銀質茶壺摔在地上，壺磕出個豁口，滾燙的茶水濺在鋥亮的皮鞋上，他卻渾然不覺。
地中海髮型本就沒幾頭髮，此刻被手抓得象個糟糟的鳥窩，幾不服帖的髮翹得老高。
辦公室的門被他“砰”地撞開，門框都跟著晃了晃。
他幾步衝到溫羽凡辦公桌前，厚的手掌一把揪住對方的領，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臉漲了絳紫，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似的突突直跳：“大哥！你得救救柳磊啊！那小子就是喝多了犯渾，年輕人不懂事！”
他唾沫星子橫飛，噴在溫羽凡的制服上：“那的一看就是自願的，指不定是事後想訛錢！你跟地方上打個招呼，這事就算了了，啊？”
說著，他膝蓋一，竟真要往地上跪。
“老金！”溫羽凡手扶住他的骼膊，指尖到他手肘劇烈的鬥，像揣了只驚的兔子。他能覺到對方渾的都在哆嗦，那是又急又怕的表現，“你先冷靜點，監控拍得清清楚楚，他往酒杯裡下藥，現場的樣本也比對上了，證據確鑿。”
“證據？什麼狗屁證據！”金滿倉猛地甩開他的手，往後跟蹌兩步，後腰撞在文件櫃上，震得頂層的文件袋嘩嘩作響。
“就算他有錯，那又怎麼樣？我們當的，要是連為家裡人撐腰都做不到，那還當什麼狗屁。”他紅著眼圈，像被踩了尾的貓，聲音又尖又利，“我跟你出生死多年，從櫻花國到昭陵地宮，老子哪次不是替你擋刀子？你就不能為我破個例？”
溫羽凡的指節攥得發白，指腹深深嵌進掌心。
他想起去年冬天，兩人在武道協會後院喝悶酒，金滿倉抱著酒罈，拍著圓滾滾的肚皮說“以後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那時的爐火明明滅了，卻暖得人心裡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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