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沒別的事我就先去忙了。”他抱著整理好的新生文件轉，剛要抬手推門，後突然傳來溫羽凡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淅。
“等等。”
戴雲華頓住腳步，回頭時看見溫羽凡還站在窗前，側臉一半浸在燈裡，一半藏在影裡，目過玻璃向遠，象是要穿沉沉夜，見某個千里之外的影。
“楊新是爸爸送來的嗎？”
“不是的，師傅。”戴雲華斟酌著措辭，指尖在文件袋上輕輕划著，“楊新同學是獨自坐飛機來的，行李就一個雙肩包。”
溫羽凡的指節在窗臺上輕輕叩了叩，發出“篤篤”的輕響，沒再說話。
腦海裡再次漫過三年前那個飄雪的冬夜。
出租屋樓道里的煤氣味混著雪粒子的涼，楊誠實揹著他爬樓梯，工裝鞋踩在結冰的臺階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像老舊的木琴在被笨拙地彈奏。
表哥的後背浸著汗，卻還著氣笑：“羽凡你太瘦了，得補補，回頭讓你嫂子給你燉排骨。”
“知道了。”他揮了揮手，指節用力碾在窗沿的木紋裡，出幾道青白的印子。
戴雲華輕手輕腳地帶上門，門軸轉的“吱呀”聲裡，約聽見溫羽凡的低語被空調的風聲捲走，輕得象嘆息：
“他怎麼沒來找我”
戴雲華的腳步頓了頓，隨即加快了步伐，走廊裡的影在他後拉長又短。
有些話，聽見了，也該當沒聽見。
辦公室裡重歸寂靜，只有頂燈的暈在地板上投下一圈暖黃，將空氣中懸浮的塵埃照得清淅可見。
溫羽凡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反覆，通訊錄裡“表哥”兩個字被磨得發亮，那串爛於心的號碼，他存了整整三年。
從離開甌江出租屋去往川府養傷的那夜開始，到如今坐在特勤九科的辦公桌後，無數次想撥通，指尖卻總在最後一刻懸停，直到螢幕被掌心的汗焐得發燙，才終於按下通話鍵。
“嘟——嘟——”
忙音象秒針在敲打著神經，每一聲都撞得腔發。
電話接通的瞬間，電流的雜音裡突然炸開楊誠實的聲音，帶著甌江特有的憨厚口音，比記憶裡多了幾分沙啞的疲憊：“喂？哪位？”
“表哥，是我，羽凡。”溫羽凡往後靠在辦公桌沿，冰冷的木紋過薄薄的襯衫滲進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盪開，帶著一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鬥。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象是訊號突然中斷，隨即發出抑不住的驚喜，聽筒裡傳來一陣窸窣的響，象是打翻了什麼東西：“羽凡？真的是你？你你還好嗎？”
背景音裡約有電視新聞的播報聲，夾雜著鍋碗瓢盆的輕響，象極了當年出租屋裡的煙火氣。
“我還好，表哥。”溫羽凡著窗外京城的萬家燈火，那些點在夜裡明明滅滅，恍惚間卻疊了出租屋昏黃的燈泡——那時表哥蹲在灶臺前，煮白菜豬餡餃子，他說“多吃點，補氣”，餃子餡裡的薑末辣得人眼框發熱。
“聽說楊新考上龍雀大學了？”
“哎，考上了考上了！”楊誠實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聽筒嗡嗡作響，“那丫頭犟得很，填志願時非說要去京城，攔都攔不住。我和你嫂子想著，有你在那邊，我們也放心。”
溫羽凡指節無意識地叩在桌角，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等著那句“在學校多照看”，象過去無數次表哥拜託他小事時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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