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深夜，夜鶯都會抱著溫好的百花酒來，雙掌相抵時，紫金的真氣便如期而至，帶著近乎蠻橫的力道沖刷的經脈。
疼得渾發抖時，就用尾尖勾住先生的襬，著他上同樣繃的氣息——他的額角總在冒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可掌心的真氣從沒收斂過半分。
直到某個清晨，第一縷天爬上窗欞時，異變突然發生。
夜鶯只覺丹田“嗡”地一聲，象是有什麼東西碎了。
接著，一從未有過的暖意在四肢百骸裡炸開，武徒境界的桎梏像被撞碎的琉璃，嘩啦啦地散了。
淡金的氣流從湧出來，在周凝細的繭，把整個人裹在裡面，暖洋洋的，連經脈裡殘留的疼都淡了。
“先生！我”驚喜地抬頭，想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他，卻看見溫羽凡閉著眼，額角的汗珠正順著下頜線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的印記。
他的臉比平時更白了些，線抿得的，顯然耗損不小。
可當悄悄探過一真氣去他的丹田時，卻愣了！
那團紫金的氣旋比半月前凝實了數倍，正穩穩地懸在氣海中央，邊緣泛著淡淡的流，離勁八重，只差最後一口氣。
晨漫進靜修室時，溫羽凡終於緩緩睜開眼。
看向夜鶯的目裡，那層灰淡似乎散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鬆。
“恩。”他輕輕應了聲，收回手時，指尖微微發。
夜鶯趕把百花酒倒出來，琥珀的酒在青瓷碗裡晃出細碎的。
沒提自己突破的辛苦，也沒問他是不是又熬了通宵，只是把溫好的酒推到他面前，茸茸的尾在後輕輕晃了晃。
而這一切，都被隔著重院的金滿倉看在眼裡。
武道協會西院的月亮門後，那叢半枯的爬山虎遮不住他碩的影。
青磚牆上的苔痕被夜浸得發，他卻象釘在那裡似的，盯著靜修室窗紙上投出的兩道疊人影。
溫羽凡掌心騰起的紫金真氣過窗紙，在他瞳孔裡映出跳的斑，而夜鶯茸茸的狐尾偶爾掃過窗欞，帶起的細碎響，像針一樣扎進他耳朵裡。
他攥的拳頭抵在斑駁的門柱上，指節發白，連指甲嵌進掌心滲出珠都沒察覺——那點疼，遠不及心口被什麼東西反覆撕扯的鈍痛。
自從霞姐和玲朧消失在那道刺目的柱裡，金滿倉手裡的酒杯就沒空過。
往日里總掛在臉上的憨笑被一層化不開的翳蓋住，連那雙總是眯的小眼睛，此刻也瞪得滾圓，眼白上爬滿的像蛛網，裹著化不開的紅。
他知道溫羽凡與夜鶯的乾坤功雙修是功法所需，也曾在霞姐面前打趣過“夜夜新郎”。
那時霞姐正往藥碾子裡倒當歸，聞言回頭瞪他，手裡的藥杵“咚”地砸在青石臺上：“死胖子再胡咧咧，下次練拳我專打你肚子。”
他當時笑得直不起腰，看溫羽凡耳發紅的樣子，覺得這倆人湊在一起，倒象話本里寫的歡喜冤家。
可如今，當霞姐的影消失在未知的星軌中，那些曾經的玩笑便化作毒刺，扎進他因擔憂而扭曲的心臟。
每次靜修室的燈亮到後半夜，他就覺得那些在嘲笑自己——笑他除了等，什麼都做不了；
笑他連霞姐最後可能存在的痕跡，都要被別人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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