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的終於勉強掙開鉛灰雲層,卻沒什麼暖意,僅在燕山臨時營地的帆布帳篷上灑下一層淡白的。
風雪比清晨小了些,卻仍卷著細碎的冰粒,打在帳篷帆布上發出“沙沙”的輕響,象在為這片剛經歷過廝殺的雪原續著肅穆的背景音。
溫羽凡坐在指揮帳篷中央的桌前,指尖還停留在傷亡報告的紙頁上。
那上面麻麻的名字旁,有的畫著紅圈,有的標註著“重傷”,墨跡象是被凍的,沉甸甸得人不過氣。
他墨風的領口沾著未化的雪,昨夜與山口一夫廝殺時崩開的還沒來得及補,冷風順著隙往裡鑽,卻遠不及心裡的寒意。
破邪刀斜靠在桌角,刀柄上的饕餮紋沒了往日的暗芒,只映著桌上那杯早已涼的熱茶,氤氳出的白氣剛飄到半空就被凍了細霜。
“溫科長。”帳篷門簾被輕輕掀開,一道帶著暖意的聲音闖了進來,是負責搜救協調的探員小陸。
不同於此前戴雲華彙報傷亡時的垂首沉肩,此刻小陸肩頭的積雪都沒來得及拍淨,眼裡卻攢著點不易察覺的亮,手裡攥著份還帶著溫的簡報,腳步比往常輕快了幾分。
溫羽凡抬眼時,指尖下意識從報告上那行“九科幹員全員殉職”的字樣上挪開,沙啞的嗓音帶著未散的疲憊:“是搜救有進展了?”他原以為又是哪發現了,連語氣裡都著幾分抗拒——這兩天聽夠了“找到”,卻沒一次是好訊息。
小陸快步走到桌前,將簡報遞過去,指尖因激微微發:“是好訊息!搜救一隊的無人機在西南深山的巖群裡,用熱像掃到了異常熱源,趕過去一看——是一班和二班!全員平安,就幾個人了點傷,不算嚴重!”
溫羽凡著簡報的手指猛地頓住,象是沒聽清般,又追問了一遍:“全員平安?”
“對!”小陸點頭的幅度更大了,語速也快了些,“搜救隊員說,他們在一背風的巖裡紮了臨時營地,還生了堆小火,看見隊員時,周澈正給班裡人分餅乾,林思琦在檢查每個人的防寒服他們有人手被冰碴劃了道小口子,有人防寒服被樹枝勾破了個,都是皮外傷,不礙事。”
簡報上的文字清淅地印著搜救細節:
搜救隊凌晨五點便帶著熱像無人機進山,深山林區的積雪沒到大,每走一步都要先用工兵鏟探路。
直到上午九點十分,無人機在海拔一千二百米的巖群裡捕捉到兩團集的熱源——正是一班和二班的一百名學生和四名導師。
看到“周澈”“林思琦”的名字時,溫羽凡才想起拉練前這兩個尖子班的名頭:
一個是傳承百年的武道世家聚集地,一個是從十萬普通學生裡篩出的“黑馬”,如今倒真應了他們的特質,在絕境裡殺出了另一條路。
簡報裡還附了段搜救隊員的口述,還原了當日的形:
那天導師們頂著風雪衝進峽谷深喊撤離時,一班和二班正紮營在峽谷中段,他們兩側是刀削般的巖壁,谷底的風雪被斗效應裹著,比別更烈,往外撤的唯一通道暴在開闊地帶,稍有靜就可能引來強化融合。
周澈當時剛帶著人檢查完警戒網,聽見導師喊“往主峽谷撤”,他卻沒立刻,反而去了二班營地找到了正要收拾資的林思琦。
“等等,”周澈的聲音得低,卻很清淅,“往外撤是迎著危險走——怪的靜在峽谷口,咱們往深鑽,深山裡地形複雜,反而能躲。”
林思琦聞言立刻點頭,短髮上的雪沫簌簌往下掉:“我剛才聽風聲,主峽谷方向有金屬撞聲,怪肯定是在那邊。深山裡有巖、有林,咱們分開走太散,不如兩班合在一起,找個蔽的地方藏著。”
兩人沒花超過一分鐘就達了共識。
兩個班百多人的隊伍合在一,沒半點慌,跟著周澈和林思琦鑽進了峽谷深的山林,踩著及膝的雪,繞開徑,最終在一被松枝掩蓋的巖裡安了。
巖背風,還能擋住無人機的常規掃描,他們甚至用積雪堆了道簡易的防風牆,靠餅乾和融化的雪水撐到了搜救隊來。
溫羽凡逐字看完,指尖在“反其道而行”那幾個字上輕輕劃了下。
周澈和林思琦那“不跟著人流走”的果斷,倒真配得上“尖子班”的名頭,在絕境裡敢反其道而行,這份勇氣,本就是生存最的底氣。
帳篷外的風雪還在刮,可他繃了許久的肩膀,竟緩緩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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