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班裡公認的實戰尖子，底考時徒手摺斷過三階靶機的合金臂，此刻右手正把玩著塊掌大的燧石，石刃在下折出冷冽的，劃過掌心時留下乾燥的聲。
“主峽谷風口能把人掀翻。”李野從凍巖上跳下來，軍靴碾過冰碴發出清脆的“咔嗒”聲，燧石在他掌心靈活地轉了個圈，邊緣的稜角過指節，留下淡淡的白痕，“穿林翻過去，日落前就能到黑風口營地比走峽谷至快兩小時。”
他突然手將胡浩晨的戰手冊拉到一邊，接著從揹包裡掏出張列印的地圖，紙頁邊緣卷著焦黑的邊，顯然被火烤過，冰碴子從紙裡簌簌掉落：“這是我出發前用無人機掃的路線，比你那破手冊新得多，暗冰區都標著呢。”
胡浩晨的臉“騰”地漲了豬肝，防寒帽簷垂下的冰稜隨著呼吸輕輕晃，說話時噴出的白氣直接撞在睫上，凝細的霜花：“你知道林裡有多暗冰裂？那些冰殼薄得象層玻璃，底下就是數米深的冰窟！聽說特勤九科的巡邏隊都在那兒失蹤過兩人，到現在連首都沒找著！”
“你懂個屁的地形！”李野猛地將地圖拍在雪地上，冰粒混著碎雪濺了胡浩晨一臉，他往前近半步，燧石被攥得咯吱響，“實戰靠的是直覺，是腳下的反饋，不是你這破手冊上畫的破線！”
胡浩晨抹了把臉上的雪，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帽繩上的絨球隨著作晃得厲害：“直覺能當冰鎬使嗎？等有人掉下去，你用你的直覺拉他上來？”
李野突然嗤笑一聲，將燧石揣回口袋，拍了拍外套上的雪：“不敢走就直說，別找藉口。”
他轉看向隊伍裡的其他人，聲音陡然拔高：“想快點到補給站烤火的，跟我走！想在峽谷裡喝冷風的，就跟著你們這位‘安全第一’的班長慢慢挪！”
隊伍像被一柄無形的冰刃從中剖開，裂痕在雪地上迅速蔓延。
胡浩晨後的理論派學員大多推了推凍出白霧的眼鏡，戰手冊被攥得邊角發皺，封面上的“生存指南”四個字在寒風裡泛著冷。
他們靴底碾過的冰碴發出細碎的咯吱聲，象是在為這場無聲的對峙計數。
有人悄悄調整了揹包肩帶，金屬扣與凍的布料，發出剋制的輕響，目卻始終膠著在胡浩晨直的背影上。
李野那邊的格鬥派早已按捺不住，幾個男生屈起手指敲了敲登山杖的金屬杖尖，“篤篤”聲撞在凍巖上彈回來，帶著挑釁的銳度。
最壯實的那個突然掄起杖，在雪地裡劃出半米長的弧線，冰殼碎裂的脆響驚得周圍的積雪簌簌墜落，“與其在峽谷裡磨磨蹭蹭，不如早點到營地烤火”。
“走！”李野猛地扯下揹包，帆布帶勒得肩膀發紅，率先踩著沒膝的積雪往林鑽。
靴底碾過枯枝的脆響在寂靜的穀道裡格外刺耳，象一串被扯斷的佛珠。
他後的十幾個男生立刻跟上，有人的防寒服下襬掃過矮樹叢，帶起的雪沫子撲在臉上，卻沒人抬手去，只是悶頭往前衝。
最後排那個留著寸頭的男生突然回頭，朝胡浩晨的方向狠狠啐了口唾沫。
冰沫子混著沒化的雪粒在半空劃過弧線，“啪”地砸在雪地上，撞出個淺坑，邊緣迅速凍冰殼，像塊醜陋的疤。
胡浩晨盯著他們消失在林邊緣的背影，指節得發白，連手套裡的掌心都沁出了汗。
那些晃的藏青影很快被濃的枝椏吞沒，只留下幾被撞得劇烈搖晃的樹梢，雪塊不斷從枝頭墜落，象是在為他們送行。
剩下的人沉默地換眼神，有人彎腰撿起那被倒的戰表木杆，重新進雪地裡，拍實周圍的冰碴；
有人默默收攏散落在地上的繩索，將凍的繩頭在掌心反覆，試圖焐出一軔。
主峽谷的風突然變得狂暴，卷著雪粒斜斜地過來，打在臉上像被細針蟄，疼得人睜不開眼。
胡浩晨裹防寒服，帽簷得更低，卻仍能覺到那風裡藏著的嘲弄——彷彿在說，你們守護的謹慎，終將在這片荒原裡變徒勞。
兩小時後，林深突然炸響呼救聲。
那聲音被層層疊疊的枝椏切碎，傳到穀道時已經變得嘶啞，卻帶著穿風雪的淒厲。
李野帶著的人果然踩進了暗冰裂，最前面的男生整條陷在青黑的冰窟裡，防寒瞬間被凍殼，每掙扎一下，周圍的冰碴就往下掉一塊，枯枝混著積雪不斷砸在他背上，象是要把他徹底釘進這片凍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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