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越野車的胎碾過燕山山脈最後一段覆雪山道時,溫羽凡正靠在副駕座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腰間破邪刀的饕餮紋。
刀柄上殘留的雪原寒氣過皮質手套滲進來,與他掌心的薄汗混在一起,竟有種奇異的冰涼。
車窗外的景已從茫茫雪原漸變城郊的蕭瑟林地,禿禿的楊樹枝椏在寒風裡抖著殘雪,可他眼前揮之不去的,仍是黑風口雪地裡那些凝固的暗綠漬,還有報告上麻麻被紅圈標註的名字。
“溫科長,還有五分鐘到朱雀總局。”駕駛員的聲音打破沉默,他瞥了眼副駕駛位置上閉目養神的男人。
墨風上還沾著未拍淨的雪粒,領磨出的邊沾著點暗紅,不知是還是凍住的汙漬,連平日裡拔的肩線,此刻都因疲憊垮下去半分。
溫羽凡“恩”了一聲,緩緩睜開眼。
眼底的紅比在燕山營地時更重,象是兩團沒熄滅的闇火。
他本可以讓戴雲華代勞彙報,可九科三十名幹員全員殉職的真相、強化融合的詭異出現,已經新神會四神之一的出現,都讓他沒法躲在後面。
哪怕嚨啞得象吞了砂紙,哪怕每一下都覺得經脈裡的舊傷在痛,這趟朱雀總局,他必須親自來。
越野車拐過最後一個彎道,朱雀局的主樓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可還沒等溫羽凡鬆口氣,副駕窗外傳來的嘈雜聲就讓他皺了眉。
那不是公務車輛進出的秩序井然,而是此起彼伏的哭鬧與怒罵,象一鍋煮沸的水,隔著車窗都能燙得人心臟發。
“怎麼回事?”他坐直,目掃向朱雀局大門。
只見那道平日裡只對公務車輛開放的鐵柵欄前,早已圍滿了人。
大多是穿著厚重冬的中年男,有人懷裡抱著鑲黑框的照片,照片上穿藏青校服的年笑容刺眼;
有人蹲在雪地裡,雙手抓著地上的冰碴子,指節泛白,哭聲混著寒風往車裡鑽。
更扎眼的是兩道被寒風扯得獵獵作響的橫幅,白底黑字的墨跡被雪水浸得發皺,一道寫著“朱雀局給說法!”,另一道的字更直白“還我孩子命!”
溫羽凡的結猛地滾了一下,指尖瞬間攥了刀柄。
他早該想到,龍雀大學門口的家長們找不到宣洩口,遲早會找到負責此次拉練協調的朱雀局,找到他這個“監管不力”的特勤九科科長。
“科長,要不繞路從側門進?”駕駛員也看出了不對勁,放緩了車速,語氣裡帶著擔憂。
溫羽凡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啪”的一聲脆響——
一顆裹著冰碴的蛋狠狠砸在擋風玻璃中央。
蛋黃混著蛋清順著玻璃往下流,象一道渾濁的淚,瞬間擋住了大半視線。
駕駛員下意識猛踩剎車,胎在結冰的路面上出半米遠,車劇烈晃了一下。
溫羽凡的額頭差點撞在前面的中控臺上,他扶住額頭,剛抬起頭,就見一群人瘋了似的湧過來,瞬間將越野車圍得水洩不通。
“溫羽凡是不是在裡面?!”一個穿黑羽絨服的男人著車窗,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唾沫星子混著雪粒噴在玻璃上,“我兒子是五十六班的!拉練前還跟我說要拿優秀學員!現在人沒了!你讓他出來給我解釋!”
“開門!你們憑什麼躲在裡面?!”旁邊一個抱著照片的人拍著車門,照片上的孩扎著雙馬尾,笑容璨爛,可人的眼淚早已把照片邊緣的黑紗浸得溼,“我兒才十六歲!做錯什麼了要遭這種罪?朱雀局不是保護我們的嗎?怎麼連自己的學生都護不住!”
駕駛員按捺不住,降下半扇車窗,對著外面厲聲喝道:“都讓開!這是國家公務車輛!襲擊公務人員、阻攔執行公務,是要負刑事責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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