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野後的第七日，雪還沒停。
武道協會西院的青瓦上積著新雪，簷角冰稜比前幾日短了些，卻依舊著沁骨的冷。
風捲過迴廊時，帶起的雪粒打在暖閣的窗紙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象誰在門外輕輕叩問。
溫羽凡正坐在窗邊煮茶，紫砂壺裡的祁門紅茶滾出細的氣泡，熱氣裹著茶香漫到窗沿，在玻璃上凝出一層薄霧。
他指尖著茶盞，指腹挲著杯沿的冰裂紋——這幾日他總擺弄這隻舊盞，彷彿指尖的涼意能讓心更沉些。
“溫先生，戴科長來了。”門房張伯的聲音隔著雪幕傳來，比往日低了幾分，象是察覺到訪客的凝重。
溫羽凡抬眼時，恰好看見戴雲華的影出現在廊下。
他穿的還是那件黑作戰服，只是領口的拉鍊沒拉齊，出裡面沾著雪的領；
懷裡攥著個半舊的文件袋，指尖把袋角得發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往日里總是直的肩線，此刻也垮了半分，眼底的紅比上次見面時更重，連走路的腳步都帶著幾分急促的沉。
“師傅。”戴雲華進門時，風雪跟著捲進來，落在暖閣的炭火盆邊，瞬間融一小灘溼痕。
他沒象往常那樣先遞簡報，只是站在原地，結滾了兩下，才啞著嗓子開口：“總局那邊有訊息了。”
溫羽凡手裡的茶壺沒停，滾燙的紅茶順著壺注茶盞，茶湯紅得象凝住的。
“說吧。”他的聲音很輕，輕得象被風吹散的雪粒，目落在茶盞裡打轉的茶葉上，沒看戴雲華。
“青鱗會那七個人全被放了。”戴雲華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帶著抑的憤懣，他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裡面的紙質文件出來一角，“總局的通知剛下來，說‘證據不足，不予起訴’，陳勳爵、劉博謙他們今天一早就從看守所出來了，聽說陳勳爵還被趙炎親自送回了四合院，車隊開著警燈，跟接功臣似的。”
文件袋裡掉出的是份影印件，上面“不予起訴決定書”的字樣格外刺眼，陳鳴、劉博謙等七個名字並列在紙上，像七細針，扎得人眼睛發疼。
溫羽凡終於抬眼，掃過那份文件，指尖卻依舊穩得很，只是將剛斟滿的茶盞推到戴雲華面前：“先喝口茶，暖暖子。”
戴雲華愣了愣，看著溫羽凡平靜的臉。
那裡沒有憤怒，沒有不甘，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聽到的不是“兇手被釋放”的噩耗，只是一句“今天雪下得大”的尋常話。
“師傅，您怎麼”戴雲華攥著文件的手更了，語氣裡滿是不解，“他們可是害死七十九個學生、六十九名導師，還有九科三十個兄弟的兇手啊！就這麼放了？您就不生氣嗎？”
溫羽凡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湯的暖意順著嚨往下，卻沒驅散眼底的涼。
“生氣有什麼用？”他放下茶盞，指腹在杯沿輕輕划著圈，“還記得上次我去朱雀局嗎？二科的門我敲了三次，趙炎都以‘審訊中’為由攔著；連孔局長都只能在辦公室裡一個勁地菸，說‘武安部的命令，他也沒辦法’；新聞釋出會上，連‘青鱗會’三個字都沒提，只推了個替罪羊王慶出來——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這些人，法律治不了。”
他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一種看一切的疲憊。
那些被拒之門外的午後，那些在會議廳外聽到的談笑，那些藏在規則背後的易，早就在他心裡刻下了答案。
所謂的“證據不足”，不過是權力博弈的遮布，陳勳爵的勳貴背景，劉博謙的部委份，哪一個是能輕易的？
戴雲華張了張，想再說些什麼，卻發現嚨像被堵住似的，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溫羽凡說的是實話，可一想到那些在燕山上凍得發紫的臉，那些為了保護學生衝向融合的背影，心裡就象著塊巨石，不過氣。
“師傅，您放心。”戴雲華猛地站起，作戰服的角掃過桌沿，帶得茶盞輕輕晃了晃，“九科不會就這麼算了！我已經讓餘剛他們盯著青鱗會的人，就算總局不讓查，我們也私下查！陳勳爵他們的一舉一，我們都記著，總有一天，要讓他們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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