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裡的京城，清晨的風雪還沒歇，凜冬的寒氣裹著細碎的雪沫，順著衚衕裡的青磚路蔓延，拍在葉家老宅那扇厚重的硃紅大門上，發出沉悶的輕響。
這座盤踞在皇城下百年的勳貴老宅，往日里清晨總是著世家大族的規整與肅穆，今日卻著抑的低氣。
穿堂的風捲著雪粒掠過飛簷，連簷角掛著的銅鈴都像是被凍住了，一聲不響，只有前院大堂的方向，出幾分沉鬱的氣息。
大堂之，紫檀木長案兩端燃著鎏金燭臺，跳的燭火映著滿室人的臉，卻驅不散半點寒意。
上好的檀香在香爐裡靜靜燃著，煙氣嫋嫋，卻不住空氣中瀰漫的煙味與焦躁。
主位的太師椅上，葉擎天端坐著，一洗得發白的灰長衫，花白的頭髮用木簪一不苟地束在腦後。
他一夜未眠，眼底布著淡淡的紅，指尖卻依舊沉穩地挲著指間那枚古玉扳指，周淵渟嶽峙的氣場分毫未散，只是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眸子，此刻沉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長案兩側，坐著四位與他同輩的葉家堂兄弟，皆是葉家如今手握實權的長輩。
菸灰缸裡早已堆滿了菸，桌案上攤著從冰島傳回的報，紙張被反覆挲得邊角發皺，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眾人眼裡。
從昨天接到冰島刺殺失敗的訊息，他們就在這大堂裡坐了整整一天一夜，從最初的震怒，到後來的慌，再到此刻的凝重，一夜之間，彷彿所有人都蒼老了幾分。
「大哥，事到如今，你總得給句準話。」坐在左手第一位的葉伯宏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狠狠將菸摁滅在菸灰缸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裡滿是不住的火氣，「溫羽凡那小子，不僅沒死，反而藉著這場廝殺突破了修宗師！咱們葉家砸進去半個家底，折損了數十名銳死士，請來的四大宗師臨陣逃，到頭來，竟是給那小子做了墊腳石！往後在京城，在武安部，咱們葉家的臉往哪擱？」
他這話一齣，旁邊的幾位長輩立刻跟著附和，滿室的議論聲再次響了起來，焦躁與不滿在空氣中肆意蔓延。
「伯宏說得沒錯，這一次咱們是真的栽大了！」
「那溫羽凡本就是咱們葉家的心腹大患，如今他了宗師，往後更是後患無窮啊！」
「早知道當初就該在護城河邊，直接了結了他，哪會有今天這些麻煩！」
葉擎天抬手往下了，原本嘈雜的大堂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大堂的門簾就被人從外面掀開了，刺骨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卷著細碎的雪沫。
葉文濤快步走了進來，上的大還沾著風雪，他側讓開位置，對著後沉聲道：「抬進來吧，輕點。」
話音落下，四名著黑勁裝的手下抬著一副擔架，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大堂。
擔架上躺著的，正是從冰島千里迢迢運回來的葉伯庸。
十幾個小時的航程，一路顛簸，他早已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只是龍藥劑反噬帶來的經脈損傷，讓他連坐起都難。
原本意氣風發的葉家二爺，此刻臉慘白如紙，乾裂起皮，上纏著的繃帶還滲著，滿眼都是掩不住的狼狽與頹敗。
擔架穩穩落在大堂中央，葉伯庸咬著牙，用盡全力氣撐著子，想要起給主位的葉擎天和兩側的堂兄弟行禮。
可剛一，就牽了上的傷，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最終只能重重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徹骨的愧疚。
「家主，各位兄弟，伯庸有罪。」
他的額頭幾乎要到擔架上，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悔意：「伯庸辜負了葉家的重託，賭上了家族大半的家底，折損了數十名銳，卻沒能完任務，不僅沒殺了溫羽凡，反而讓他突破了宗師境，給家族惹來了天大的麻煩。伯庸罪該萬死，任憑族規置，絕無半句怨言。」
這話一齣，大堂裡的氣氛瞬間又沉了幾分。
葉伯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指著葉伯庸，怒聲喝道：「罪該萬死？你一句罪該萬死，就能彌補葉家的損失？！為了你的計劃，家族上了多籌碼？現在本無歸，還養出了一個宗師境的死敵，你拿什麼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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