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島的凜冬清晨，天剛矇矇亮，細碎的雪粒還在不知疲倦地敲打著木屋的玻璃窗，暖爐裡的木柴早已燃了暗紅的炭火，只餘下一點微弱的暖意，卻半點也沒烘熱溫羽凡那顆翻湧了整夜的心。
一夜沒閤眼的，何止是葉家老宅裡那群籌謀著絕殺局的人，還有坐在客房窗邊，脊背得筆直的溫羽凡。
自從昨夜陳墨推開這扇門，告訴他那個石破天驚的訊息起，他就再也沒躺下去過。
空的眼窩對著窗外漫天風雪的針葉林，靈視卻早已越過了萬里重洋，落在了魔都那間他從未踏足的暖融融的出租屋裡。
他想像著那個一歲半的小傢伙，是像他，還是像夜鶯？
會不會也像當年的小智一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聲氣地追著人喊爸爸？
狂喜像漲的海水，一遍遍拍打著他的心臟，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愧疚與酸。
孩子在母親的肚子裡待了十個月，呱呱墜地，跌跌撞撞學會走路，咿咿呀呀學會說話，這一路的辛苦與歡喜，他這個做父親的，全程缺席。
他甚至連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連孩子長什麼樣子，是胖是瘦，格活潑還是靦腆，都一無所知。
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書桌邊緣，那裡還放著他昨夜連夜謄寫好的功法秘籍，原本還想著藉著冰島的靜，再好好打磨幾遍，可現在，什麼功法，什麼修煉，什麼基因鎖三階，在那個素未謀面的孩子面前，全都變得無足輕重。
他一刻都等不了了。
窗外的天一點點亮起來，木屋裡漸漸有了靜。
隔壁房間傳來姜鴻飛咋咋呼呼收拾行李的聲音。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是黃湯師徒，說著話往客廳走去。
溫羽凡深吸了一口氣，下心底翻湧的緒，隨手拎起腳邊簡單的行李，推門走了出去。
客廳裡已經聚了不人，暖爐重新添了木柴，燒得噼啪作響，橘紅的火映著每個人的臉。
陳墨正靠在桌邊，慢悠悠地喝著熱咖啡，看見他出來，抬眼挑了挑眉，笑著揶揄：「看你這模樣，是真一夜沒睡？我還以為你至能眯兩個小時。不過沒關係，後面還要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有的是時間讓你休息。」
溫羽凡沒接他的玩笑，只沉聲問了一句：「飛機都安排好了？」
「放心，早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陳墨放下咖啡杯，拍了拍他的肩膀，「凱夫拉維克機場，直飛魔都的灣流，航線。手續全辦妥了，隨時能起飛，就等我們人到齊。」
溫羽凡懸著的心又穩了幾分，剛要再說些什麼，木屋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凜冽的寒風裹著雪粒灌了進來，吳舟的影出現在門口。
他口的傷還沒好利索，臉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走路的時候子還微微發僵，顯然每一下，都會扯到傷口，可他手裡卻穩穩地提著一個實木食盒，另一隻手還拄著短杖，一步步走了進來。
「吳老？您怎麼過來了？」溫羽凡快步迎了上去，手想去扶他，語氣裡滿是愧疚，「您傷得這麼重，應該在屋裡好好躺著，怎麼還特意跑這一趟？」
「不礙事，這點傷還扛得住。」吳老擺了擺手，笑著把手裡的食盒遞了過來，「你們這一路飛回去，要十幾個小時，飛機上的東西再緻，也未必合胃口。我連夜做了些乾。點心，還有能暖子的薑茶膏，路上帶著，墊墊肚子也好。」
溫羽凡靈視掃過那沉甸甸的食盒，指尖到木頭表面還帶著的餘溫，心裡一暖。
他知道飛機上自然不會缺吃喝，可這份心意，他不能推，也推不掉。
他手接過食盒，鄭重地對著吳老微微躬：「多謝吳老，費心了。」
「溫先生客氣了。」吳老連忙扶住他，臉上滿是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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